吕睿倒是在屋里,程一衡问:“邱双呢?”
吕睿正在吃十里飘香的鸡全家,左右开弓,头也不回:“不知道,没跟我一起回。”
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起,程一衡吃得了期末周的苦、耐得了有氧的烦,却从未觉得哪个下午如此漫长。
除非放假,邱双从不离寝超过半天,程一衡无比后悔之前没和姜见舒加好友,否则不至于现在像只无头苍蝇。
他在宿舍自习,翻开书本,半小时没有翻页。刷短视频,也不理解搞笑博主的段子哪里好笑。
索性枯等,窗外天色渐暗,何知岸从图书馆回来,不等放下书包就喊:“我完事了,可以直接走!”
程一衡刻意拖拉,收拾完桌子又换上一身衣服。眼看实在没招了,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要不问问邱双在哪?”
何知岸打个哈欠:“可能和谁出去玩了吧,还是不问了,万一打扰他呢。”
程一衡叹服了。还得是学霸,捅人刀子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丝滑。
宿舍楼到西门走路二十分钟,程一衡步步如同刀尖舔血,分秒尽如遥遥无期。
侥幸心理一秒一秒逐渐破灭,在事实面前,程一衡不得不质疑原本的信念。
邱双当真去和魏卓宇约会了。
涮肉店落地窗外已经能看到座无虚席的火热场面,幸好吕睿提前线上预约过,迎宾的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缭绕的白烟。
周围飘香四溢,程一衡无心细闻,踏进门槛的前一秒还在幻想今晚是会收到邱双的消息,还是在这家店里打上照面。
靠近门口的顾客碰巧是两位男士,外套脱下,衣袖卷起,一个边吃边赞不绝口,一个忙着涮菜,氛围自然热络。
无关紧要的路人,飘渺模糊的笑声。
随意一瞥,威力无穷,拽着程一衡的某根神经蓦然触底反弹。
太阳穴突突直跳,程一衡冲动地想,他不装了。
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学长,他就是无法接受邱双去发展关系,尝试都不行。
明明从头到尾都在意得要死,跟风装什么云淡风轻的引导型朋友?
跟风的害处他们中医学生见得还少吗?
他命中注定学不会豁达。中医强调医者意也手也,而他应该终生信奉程一衡争也抢也。
他要邱双生拉硬拽到身边,哪怕就这顿晚饭的时间。
程一衡加快两步,一手拿手机,一手猛地抓住吕睿的胳膊。
“你们先进。”
极度兴奋的时刻,他反倒声线平静。
“我有点急事,出去打个电话。”
说话间,程一衡已经点开通讯录,恰好错过吕睿瞬间慌乱的眼神,以及何知岸比他更快掏出来的手机。
吕睿语速堪比树懒,没话硬挤:“啊?行啊,你去呗,快去快回。”
程一衡管不了那么多,大步流星掠过一排卡座,如风般卷走一道轻烟。
夜凉如水,扑面而来的冷风刮得程一衡头清目明。
路边人来人往,他立在阶上拨出电话,满腔鲁莽横冲直撞。
他有好多疑虑要问邱双,你确定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如果可以接受和魏卓宇发展,那别人可以吗?
程一衡如梦方醒地想,他必须要说出来。
他不愿留存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论邱双作何反应,不论后果会否适得其反。
程一衡一定要说出来。
回铃音稳定持续地响起,片刻,邱双接通:“喂?干啥?”
程一衡着急求证:“你在哪儿?”
邱双说:“在去吃饭的路上啊,上午和你说过,程哥贵人多忘事啊。”
程一衡深吸一口深秋的冷空气,默念冷静、冷静,本来就扣了分,不要再把邱双吓跑。
然而开口便瞬间变味:“我没说不想陪你。”
邱双似乎没听清,又或许是装傻:“你说啥?”
一旦迈出第一步,往后每一步都顺理成章。
程一衡咬字很重,似命令,似央求。
“我说,你别跟魏卓宇去。”
听筒里仅余风声,下一瞬,邱双含笑的声线重叠出现,一道来自手机,一道来自身后。
“好啊。”
程一衡倏地回身,邱双满面春风,朝他挑一下眉。
周遭冷空气乍然消散。
邱双得意道:“怎么样,还满意我的效率吗?”
本该玉树临风,无奈笑容过于欢脱,像一只化为人形的狗子,尾巴没退化一定摇成了螺旋桨。
“我发现还是更喜欢和你吃饭,就像筋喜柔恶刚,你按摩的力度最舒服。”邱双拎着一只纸盒,怀里还抱着一只,问,“帅哥,想什么呢?”
程一衡额发凌乱,回过神来,胡说八道:“在想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涮肉店。”
“我和学长那顿饭早就吃过了,在你竞赛最忙的时候。”邱双解释,“让你猜中了,他确实对我示好,但我没接茬。他应该听懂我的婉拒了吧?”
管他懂不懂!程一衡耐心全无:“听不懂就直白地再拒绝一遍。”
邱双把怀中纸盒塞给程一衡:“我知道我知道。给,送你的。”
店里那俩人不知何时偷摸跑出来,程一衡两只肩膀同时被人从身后猛拍。
吕睿凑近道:“我说怎么半天不进去,原来在外边碰上了?”
何知岸精益求精地复盘:“我们演技还可以吧?应该没露馅哈?”
邱双笑得最傻最灿烂,清脆地喊:“生日快乐,程一衡!”
程一衡(复读机版):不许去不许去不许去……
本来就没打算跟别人去的邱双:你在练肺活量吗?
第18章 看你的肌肉,好帅啊
10.28号是程一衡生日,从他初赛开始,邱双就在盘算要准备什么惊喜。
“但我们看你最近有点不在状态,想着还是不要太隆重,徒增负担。”何知岸说。
程一衡买来一袋鸡尾酒,吕睿咔哒打开一瓶,说:“不过主要都是小气球的功劳,他操心最多,我们负责配合。”
拆开生日蛋糕,四个人摸遍口袋凑不出一只打火机,只好管服务员借。
听到生日歌,周围几桌年轻人凑热闹送上祝福。
可惜门口那两个男生已经离店,否则程一衡还挺想送他们也吃两块蛋糕,分享愉快。
吃到一半,而吕睿喝美了,以“我提一杯”开头,“哥几个”为串联全文的线索,表演了一段顺溜丝滑的祝酒词。
太性情了,旁边那桌的大姨起立鼓掌,隔空和他碰一杯。何知岸摘下眼镜,笑得直抖。
这桌人里邱双最先放筷,歪倒在座位上,薄汗把额发蹭乱,双眼发直,不知撑的还是醉的。
程一衡和他坐同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后靠去,离他近一点。
“不会喝醉了吧?”他问。
“没有……我现在很清醒。”邱双勉强支棱起来,“对了,那个盒子里是中药眼罩,还有老北京地道核桃。”
程一衡没懂:“什么用意?”
“没事你就盘它,一边按摩一边解压。”邱双力竭,瘫倒下去,“我刷了好多送礼帖,逛了好多店,感觉你也不差什么,这个就很合适。”
程一衡愈发靠近,大腿若即若离,触及身旁的人:“邱双。”
邱双脸红耳热,神情浮现一股憨态,从鼻腔哼出一声:“嗯?”
“这顿饭真的计划了很久?”
“也没有,吕睿捧我呢。”邱双懒懒道,“毕竟我们得低调行事,能隆重到哪儿去?只能委屈你吃顿饭将就一下。”
不将就,相比程一衡最开始的设想,已经很讲究了。
他碗边的空酒罐不知不觉堆满三五听,平时也就够他通畅气血的量,此时竟然面红心烦、口干舌燥,疑似酒量有所退步,以致酿热生火。
程一衡尽量平心静气,慢条斯理卷起衣袖,语速和缓地问:“那个学长,真的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