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到了,你们结束了吗?”
“还没有,临时决定要再过一遍基础理论的重点。”程一衡听见听筒那头风雨交加的声音,“要不你先进来坐会儿,我们在三楼连廊。”
邱双迈进图书馆大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为难道:“我怕我进去就难受。你知道的,我不学无术,怕被知识分子绞杀。”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健身卡还热乎着。”程一衡说。
一句话拿捏邱双的七寸,他硬着头皮进图书馆,光是找到程一衡说的连廊就花费十分钟。
两个同学坐在长椅上,程一衡站在他们跟前,三人互相抽背,人手一份资料,仅仅瞟一眼都要被五颜六色的笔记晃花眼。
程一衡朝朋友做个暂停的手势,迎到邱双面前,眉宇之间写满不好意思。
“大概还要半个小时,你先去休息一下?那边靠窗有张空桌,我们三个的包放那儿了。”
邱双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和后边的朱珈和易霄打个招呼。
“那我去帮你们看包。”邱双缩回头来,轻拍他的胳膊,意思是别不好意思,“继续继续,不用管我。”
禁止喧哗的公共场合很多,唯有图书馆的安静是独一份的,地毯和天花板仿佛都能吸音,任何微弱的响动都比平时突兀百倍。
横穿三楼整间自习室,邱双找到他们那张桌子。
书本杂乱地堆在桌面,有一摞书上放着他送出去的那颗核桃,他拿起把玩,顺便在那摞书旁坐下。
盘着核桃四处乱瞄,邱双觉得甚是格格不入,遂翻开一本署名程一衡的书,摊在眼前附庸风雅。
本想刷会儿手机打发时间,可惜失策了,没带耳机。
还好邱双擅长发呆,旁边窗户外沾满斑驳碎雨,折射出缭乱光线。窗内浮起一层水雾,朦胧几分光影。
隔壁桌会不会也是报名了竞赛的?好辛苦啊,战线拉得这么长。明年要不也报个名凑热闹?应该很难凑齐队友……
邱双无所事事地从比赛想到跟诊,越想压力越大,于是又计算起寒假的大致日期。
不知不觉坐姿愈发扭曲,整个人歪歪扭扭面向窗子。
他无意识地探出指尖,慢悠悠在雾气上描出几个字。
收笔刹那,身边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程一衡率先结束复习,独自回来,拉开木椅,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窗外。
雾蒙蒙的玻璃摹出一串线条,雨滴与夜灯穿透指腹轨迹,映亮三个漂亮字眼。
程一衡唇角似乎上扬起来,几近无声地问:“等无聊了?”
邱双扭过身来,用嘴型答:“有点,感觉坐这儿不干正事好别扭。”
程一衡掀起眼皮,视线投向窗户,嘴角微笑的弧度牵引得越发明显。
“在窗户上写我的名字,”他问,“是因为无聊还是因为别的?”
邱双的健身夯拉榜
拉完了:练臀;练腿;练背;练手臂;有氧……
NPC:中场休息。
人上人:中途点外卖;向邱女士和刘先生炫耀。
夯爆了:程一衡宣布结束。
*程一衡说的文言文: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中《大医精诚》一文
第20章 不好意思啊,学长
“我谈恋爱了!”
吕睿站在宿舍中央郑重宣布。
全寝只有邱双一人给予热烈回应,因为另外二人早已奔赴竞赛总决赛现场。
“恭喜恭喜!有志者事竟成!”邱双从床上坐起鼓掌,脑子在嘴后面追,“那什么,还是那位小怡哈?”
“废话!我能是那种人渣?”吕睿道,“我知道,作为宿舍第一个脱单的人,确实有那么点树大招风。但你得接受兄弟的幸福,是不是?”
邱双捧哏:“那肯定的。”
“虽说有些冷落你了,但至少上课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对不对?”
回顾这个月,邱双觉得过得电光火石。不仅飞快流逝,还相当不受控制。
转眼间,吕睿已经从品鉴他药膳的第一人沦落到只能吃打包剩菜的地位。
邱双嘀咕:“我不坚强吗?最近过得挺好的啊,就受伤请假那两天有点孤独,反正有程一衡陪着我……”
吕睿一个字都没听清:“你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邱双咳嗽一声:“我说,你生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小怡肯定对你有意思,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吕睿心花怒放:“谢谢兄弟!改天等你们有空,咱们和小怡闺蜜们凑个时间,我请客吃饭!”
“知道你大方,”邱双问,“但你为什么不等他们两个回来再说?”
“我有事儿啊,”吕睿看一眼时间,“十点半了,小怡估计马上就能收拾妥当,我得先去女寝楼下等她。”
搁在半年前,邱双打死也想象不到整天没个正形的吕睿谈起恋爱,居然会是沉浸式体验派。
他肃然起敬,真心祝福:“一路顺风。”
吕睿哼着小曲儿出门了,不一会儿,邱双起床洗漱,换上昨晚提前配好的衣服,接到外卖员电话。
几天前,邱双在玻璃上写下“程一衡”三个字。
无意识的行为,他并不觉得值得大惊小怪,可图书馆静谧的氛围仿若某种古怪的暗示,指引他联想到更深更远的问题。
他是个双啊,万一程一衡觉得这有些不适或是暧昧了呢?
他一巴掌糊在窗户上,“程一衡”只剩一大条“一”。
“放心,这下别人不会知道你叫什么了。”
邱双甚是沾沾自喜,程一衡却并不如他所想那般轻松,坐都不坐了,沉默地收拾好资料,勾一勾手示意出发。
邱双贵在有自知之明,他明白了,他的情商不足以看懂一名草季少男的情绪跌宕。
人傻没关系,他勤快啊,可以补救。虽然不知道漏洞在哪。
“同学,你这个东西太大了,放不进外卖柜,”电话那头,骑手小姐姐态度良好,“我在这等你一会儿吧,我知道大学偷外卖的不少。”
邱双饭也不吃了,疾风般赶到外卖点,一眼看到自己订的鲜花。
橙黄色明亮鲜艳,向日葵与黄百合相互映衬,他和店主沟通了几天,最终搭配出这束鲜花。
六六大顺,两款主花各六朵,邱双要带上最美好的祝福、最扎眼的花束,在高朋满座中迎接朋友凯旋。
顺便让程一衡感受一下他诚挚的感情,绝不掺任何杂质。
决赛现场出名次,他在比赛现场安排了眼线,踩着时间赶到大礼堂外等候。
人群从大门汹涌而出,邱双一开始颇为紧张,躲在花坛后酝酿惊喜,竖起耳朵听路过的参赛或观赛同学讨论着谁谁谁真厉害。
人流由密渐疏,他心急起来,顾不上花儿会不会太显眼,只怕错过第一时间接人。
翘首以盼半晌,终于等到几个认识的身影踱出大门,一同拾级而下。
何知岸小队走在后边,程一衡他们组领先两个台阶。
邱双在阶下踮着脚尖分辨,两队手里都拿着奖牌,他远远松一口气,发自内心露出笑容。
几人越走越近,邱双的微笑也越来越垮。
不对啊。
看起来没一个高兴的人就算了,怎么气氛还很低迷的样子?
怀中鲜花顿时成为烫手山芋,邱双送也不是,藏也不是。
眼看一行人即将走到跟前,他硬着头皮迎上去:“恭喜,终于顺利结束了!”
边恭喜边心里打鼓,这是到底是顺不顺利啊?
程一衡抬起眼帘,眸光竟然失去神采:“谢谢。”
邱双暗叫不好,绝对有问题。
程一衡连续上三天早八、自习六小时、再去健身一小时的眼神都不比此刻暗淡。
邱双把花拿远些,连忙用眼神求助向身后的朋友,嘴上还要忙着安慰:“累了?你最近确实睡得太晚,尤其昨晚,我都打盹醒来了,还能看见你的台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