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衡仰头闷喝,喉结滚动,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合:“不会,我酒品很好。”
“这你怎么保证?万一喝醉了,受罪的也是我。”邱双皱眉说。
程一衡似乎已经懵了头,瞧他半天,憋出仨字:“我想喝。”
“你……”邱双愤而扭头,对上一双迷蒙的眸子。
他顿时说不出重话:“唉行,你喝吧喝吧!反正我在这儿,绝对能给你弄回宿舍。”
程一衡得令,端起酒杯:“就是因为和你待一块儿。”
他碰一下邱双的茶杯,声响清脆,与他低哑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我没跟你说过吧,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你。”他说。
这是酒后吐真言还是说胡话啊?
“谢谢啊,冷不丁煽个大情,”邱双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端起茶水,回敬一个碰杯,“以后记得知会,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邱双提前给吕睿发过消息,等他赶到餐厅,全桌已经找不出第四个清醒的人。
把人捞进出租车,费尽千辛万苦抵达学校,朱珈和另一个女孩跟他们在分岔路口道别。
吕睿和何知岸送剩下的男生回寝,落进邱双手里的活儿就轻松得多。
只剩一个人,一个任谁都没顺利把他从邱双身上扒开的人。
程一衡有些头晕,神志昏昏沉沉,像闷进被子里憋气半个钟,猛然得救,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一条胳膊挂在邱双肩上,匀出大半的重量。
离宿舍楼还有几百米,后槽牙即将咬碎之际,邱双忍无可忍地问:“程一衡,你还能不能走?”
程一衡的脑袋歪到他耳边,醺醺然问:“你说什么?”
邱双健身卡充值不到半个月,就被这样压榨,已然渗出满背热汗。
“程教练,你应该知道,一般来说,在健身房上到这个强度的时候,就是我要放弃的时候了……”
“放心,摔不了。”程一衡缓慢道,“本来健身成效应该更显著,可惜你每次都哭爹喊娘。”
邱双欲哭无泪:“那你也没少折磨我啊!”
程一衡呼出清浅酒气:“嗯,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继续。”
眼前世界光怪陆离,思绪却分外清晰。
仗着喝了酒,程一衡径直往跟前凑,几乎能数清邱双的睫毛。
“邱双,”他陈述道,“你有点娇气。”
“娇气怎么了?又不是缺点。”邱双怒目而视,想到他一晚的沉默,暗戳戳点他一句,“总比憋气好。”
这人是笨到不知道暧昧二字怎么写,还是在装笨?
程一衡十足费解,一不留神,额头撞在邱双头上。
邱双登时龇牙咧嘴:“这啥意思?看我没喝酒,也想让我体验一下眼冒金星?”
“没有,我想肯定你而已。”程一衡帮他揉揉脑门,下手不知轻重,揉得比撞得更疼,“说得对,你娇气点儿挺好。”
洗漱过后已是凌晨,邱双守在卫生间门口,等程一衡出来才敢睡觉。
第二天周日,起个大早出门跟诊。相识一年多,邱双第一次见程一衡精气神比他更虚的模样。
程一衡最近在脾胃病门诊,一同跟诊的还有两三个同校学子。
老师一上午额外关注他好几次,点名看他的病历单、抽问知识点,反应稍慢几秒,老师就要眼刀伺候。
程一衡从小不怵长辈,敢和家长争执未来道路的选择,敢和自负的老师叫板解题步骤。
不过他极少放纵,尤其明知第二天有正事,还顶风作案。
大约是心虚使然,他平常毫不犹豫的答案,今天脱口之前还得自我怀疑一遍。
艰难度过半日,程一衡脱下白大褂,和门诊几位招呼一声,打算速速走人。
老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把人叫住,叮嘱道:“饮酒要适量,一衡,咱们学中医的应该清楚吧。”
程一衡一脸受教:“我知道,谢谢老师关心。”
老师火眼金睛:“肩颈也是,僵硬得过分,等精神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做个推拿。”
邱双结束得早些,歪倒在大厅座位等人。
程一衡走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
两个人仿佛力不从心的老夫夫,睡眼惺忪,一言不发,苦等灵魂重回体内。
周围休息的路人换过三茬,邱双扭头问:“说好的今天继续带我去健身,不会酒醒就忘了吧?”
程一衡宛如人机:“不,我应该还没醒酒。”
他撑不住似的合上眼帘,缓缓按揉睛明穴。
“等会先回去补个觉,下午去健身。”程一衡说,声线疲惫,“晚上我想去放空一下。”
邱双倏地回头:“去哪?不能带我?”
程一衡说:“去泡澡。”
“那更要和我一块了!”邱双问,“咋了?又不是没去过,之前不介意,现在嫌我多余了?”
程一衡与他面面相觑,半晌,否认道:“不会。我只是在纠结,要不先做个推拿再去泡澡。”
邱双愣住,随即露出神秘微笑:“我觉得可以啊,你之前紧张了那么久,特别需要松快松快。”
程一衡装作若无其事:“那你到时候等我一会儿。”
如他所料,邱双脸色一垮:“啥意思?现成的!刚从门诊出来的!专业针推学学生!站你面前!你当我是空气啊居然花钱去找别人!”
以往都是程一衡给邱双按摩,要不是他担心影响程一衡备赛,估计会持续到脚伤彻底恢复。
邱双坚持要程一衡体验他的技术,不知是为了回报还是为了安慰,亦或是单纯展示学习成果。
程一衡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睡完午觉再考虑”。
对付完中饭,午睡半小时,邱双掐着点将人摇醒。
他扒在床栏边问:“你想按肩颈还是腰椎?”
程一衡睁着睡眼,不敢说话。
邱双接着说:“不够的话全身也行,就是我不推荐酒后做那么狠。”
程一衡依然沉默。
酒不酒的先往后稍稍。
瞌睡飞到九霄云外,他和邱双大眼瞪小眼。
“在宿舍做全身推拿,是你上我的床,还是我上你的床?”
刚睡醒的程一衡:!(◎_◎;)
热情邀请的邱双:(#^.^#)
第22章 缺一个清泻肝火的渠道了吧
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做成推拿,倒不是纠结上谁的床,邱双担心的是承重不够,到时塌床实在有碍观瞻。
从健身房出来,两人直奔洗浴中心。
今天《甄嬛传》换成了宣传片,两分钟的视频翻来覆去重播。
Bgm听得人直犯恶心,怪不得没几个人泡澡。
邱双扭头一看,心说还是程一衡聪明,已经在闭目养神,热气缭绕,邱双分辨不清他是否仍在郁闷。
邱双想好了,若是学校办座谈会,他绝对要上书提议,力争厘清竞赛制度、取消公开排名。
优绩主义害人不浅!看看,程一衡那么不显山露水的性格,这学期都崩溃多少次了?
每次程一衡心情不好,他只能跟着干着急。
一着急就去求助姜见舒,不巧姜见舒这些天在学校社团里碰见几个神人,每天吵架维权、分身乏术。
邱双独自做热锅上的蚂蚁也很累的好不好!
不到二十分钟,宣传片循环了八九遍,再看下去就要吐了,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走人。
爬出浴池也没个清净,走进更衣室,程一衡手机连续震动几次,打开一看,瞬间脸色一变。
邱双引颈巴望着问:“谁啊?”
“作弊队伍里的人。”程一衡霎时重回昨天走出礼堂的状态,神色冰冷得像是要跟人干架。
“是朱珈昨天提的那个男生?”邱双惊讶于21世纪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不是,他怎么还有脸找你?”
程一衡睨着屏幕,嗤笑道:“就是因为没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