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双忍不住探究:“他什么事啊?滑跪来了还是挑衅来了?”
他想看不敢看,程一衡抿唇不语,把手机递过来,邱双生怕他反悔,立马一把抓走。
对面备注中医2班李硕,卯上来问了句废话:程哥,在吗?
邱双不屑地腹诽,最讨厌这种没话找话的人!
中医2班李硕:昨天竞赛见到你很高兴,我很享受在这种场合和你、和其他优秀的同学良性竞争的感觉。
中医2班李硕:你们小组可能发现了,我们队有点小问题……
中医2班李硕:其实我们没有做得特别过分,不然肯定会受到处罚,你说对吧。
中医2班李硕: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代他们道歉,对不起。
中医2班李硕:而且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但是没人能在组队之前预判队友的品行,组队之后也没办法拆散重组……
中医2班李硕:你能懂我的难言之隐吗?
邱双越看越愤怒,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奇了怪了,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邱双诚心发问,乃至摩拳擦掌,“我能回复吗?”
程一衡乐见其成:“请便。”
邱双一屁股坐在更衣室的休息椅上,从头逐句输出。
程:让你高兴是我的失职,毕竟竞争是良性还是恶性,现在还两说。
程:不过分?我们立场调换,你会和队友解释,说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吗?
程:道歉谁不会,除了道德绑架,有别的作用?
程:本以为你是个怂货,没想到甩锅的话术这么多。现在说起难言之隐了?作弊拿奖的时候倒是精得很。
程:真对不起我们就去自首、去承认,老师尚且能从宽处理。
程:等到我们带着监控录像去揭发,你就不止在这个对话框道歉了。
一句接一句,丝毫不见熄火,打字速度目测高达千字每分。
“看不出来,攻击力挺强啊。”程一衡的怒气在无影手里逐渐消散,“对这种人有必要句句有回应吗?”
“见笑了哈,平时大展拳脚的机会太少了!”邱双恶狠狠道,“这人都把你惹毛了,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我还觉得骂轻了!”
对面并不回复,程一衡说:“他已经不敢吭声了。”
李硕确实不敢乱说话,半晌,他问:你不是程一衡吧?
邱双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
随即勉强满意,收手道:“今天先骂到这里。他要是还敢过来装疯卖傻,就交给我来对付。”
李硕仿佛隔空感受到这份警告的威力,也可能是觉得程一衡被盗号了,反正好几天没再有动静。
邱双把这回事往群里一说,朱珈本就咽不下去的气更加咽不下了。
她拉着他们浩浩荡荡去查礼堂监控,一排脑袋挤在屏幕前,不放过一帧一秒。
无奈这几个作弊的人动作过分熟练,不像初犯,何知岸甚至怀疑他们把复习的时间全用在排练作弊手法上了。
易霄不甘心不了了之,回去洋洋洒洒写下两千字血书,把那三个人实名挂上学校万能墙。
吕睿有人脉,通过群主,把帖子高高悬在互帮互助群的置顶公告栏。
几千人的大群,所有点进去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程一衡拜读到一半,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
他太久不回家,二老想念得紧,在那头轮番说话。
一会儿关心吃没吃饱、穿没穿暖,一会儿又问他今年什么时候放假。
小学时程一衡和他们生活在老家,后来被父母接来市里,老两口嫌家里冷清,跟着搬过来。
晴天便早起买菜,雨天便在家洒扫,操劳一辈子,到老也闲不下来。
他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单位隔得近,每天一起下班,外婆外公已在家备好一桌饭菜等待。
如今两人年逾花甲,身子骨要多硬朗有多硬朗,程一衡在健身房从不叫累,估计也遗传了他们。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何知岸回寝,推门看见程一衡,惊讶道:“橙子你在宿舍啊?”
程一衡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小气球刚才发消息,说你有点事,找不到班级信息表了,让我随便发他一个。”何知岸说。
程一衡回身问:“你给他了?”
何知岸呆呆道:“给了啊,我还寻思你怎么不直接找我要呢。所以有啥事啊?”
应该不是被盗号了,就算是骗子,应该也会先找针推班的信息表。就算要找中医班的,第一个应该也会找每天和他聊天的程一衡。
程一衡宽心道:“没事。他的脑子,翻不出多大浪。就当是我要的吧。”
不过邱双这两天好像是挺神神叨叨的,借着养小火人的名义,给他转发了无数条中医科普视频。
哎呀这个真的有用吗,哎呀哪家按摩店效果最好啊,哎呀这个正骨会不会很痛啊……
无事生非地“哎呀”几次,程一衡差不多懂得他的暗示,滑着椅子退到他桌边问:“直说吧,你们针推哪门专业课作业缺练手的?”
邱双醉了:“你看沙棘名字底下红里透黄的小火苗。”
“298天,怎么了?”
邱双说:“像不像你联想能力?狂热,但是没什么用。”
程一衡并不赞成。
邱双心海底针,不仅别人要连蒙带猜,有时候邱双本人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在琢磨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12点结束,程一衡时刻留意着时间,二十分出头,邱双带着外卖回来。
人未至,先听到一声刻意的咳嗽。
“我今天没睡醒,点餐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滑搜索了奶茶新品,一不小心加购了两杯,一不小心下单了,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帮我分担错误?”
程一衡回头说:“三不小心也挺难得的,以后多留个心眼吧,估计是手机出了什么毛病。”
邱双竟然不接话茬,正面凝视他片刻,忽而问:“程哥,问你个事。你照镜子不会习惯性给自己望诊吗?”
程一衡以为邱双要秋后算账,他第一次见面就给邱双望诊,后来也觉得好像是挺冒昧。
“会,会刻意让自己别去细看。”他道,“当时不知者无畏,现在好歹一只脚踏进专业了,就得对诊断负责了。”
“你要不看看呢?”邱双说,“你现在好像肝火有点旺盛。”
气血本身受饮食作息、情志病邪许多因素的影响,肝火盛则伤气血,而气血偶尔失调很正常,中医追求的就是其中的平衡。
程一衡提醒:“针推也要上这些专业课,你也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邱双兀自说:“你知道吗?网上都说气血不足其实是因为琢磨与人有关的事太多,琢磨与吃有关的事太少。 ”
“是吗?”程一衡佯装听信,“我怎么觉得也没少琢磨啊,尾号1314。”
邱双一脸老神在在:“百病由心生!你不照镜子不知道,为了成绩,现在的面相都变了!”
程一衡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展开说说。”
“我觉得你看起来精气不足,神气不旺,应该是缺……”
邱双抚着下巴,拿出神医望诊的腔调沉吟片刻。
随即突然拿起手机,亮出演唱会票夹界面。
“缺一个清泻肝火的渠道了吧?”他说。
屏幕上显示两张连座票,两天后的周五开演,想看人数几十万。
程一衡的第一反应是这都能抢到,手速挺快啊。
第二反应是怪不得。
“这就是你找小何要我们班表格的原因?”他问。
“小何咋啥都往外说?”邱双嘀咕,看程一衡迟钝的表情,问,“你想啥呢?”
程一衡说:“我在想哪个部门能反馈大学信息泄露问题。”
“反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强实名的票,已经超过退票期限了。”邱双蛮不讲理,“而且这是命中注定,你知道三开的票有多难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