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重脚轻，一个哈欠接一个喷嚏，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泛起一层细小疙瘩。
吕睿步伐如同丧尸，闭着眼睛走路，被道牙子绊一跤，勉强清醒一点，看一眼手机锁屏：“哥们，又来不及吃早饭了。”
邱双又一个哈欠，反手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给他。
吕睿感激涕零：“小气球，你会不会有点太好了！”
邱双诚实道：“也没那么好，上学期剩下的，凑合垫巴两口得了。”
吕睿瞪大摸黑玩手机的散光眼看了半天，差半个月过期，双手合十说：“你还不知道？我老好养活了。”
他撕开包装，说是垫巴两口，真的两口吃完一整片厚吐司。
邱双叹为观止，感觉人类口腔容量被大大低估：“我现在知道了。”
吕睿艰难咽下，瞌睡被噎醒大半：“谬赞。”
熟悉的楼层，熟悉的小阶梯教室，陌生的方剂学。
他们见缝插针，抢占一对中不溜的座位，屁股刚沾椅子，手机震动。
城市另一边，理工大学的姜见舒发来今天第一句谩骂。
姜姜：早八好恶心。
姜姜：没有说早六早七早十不恶心的意思。
考来京市的高中老朋友不在少数，邱双和她联系最紧密，大概是因为低能量老鼠人臭味相投。
约饭、逛街、旅游，任何与正事无关的，他们都能一拍即合。
大一一年，他们一起说走就走特种兵好几回，有时还有其他朋友，有时仅剩他俩，经过数次磨合，认定对方是相当合适的好搭子。
邱双感同身受：谁往空气里撒酸枣仁了？
姜姜：晚上不睡早上不醒绝对不是我想要的，但绝对是我自找的。
讨厌冬天：111。
姜见舒筋疲力竭：不说了，这节公共课的老师巨严，我赴战了。
强撑精神听完一节课，邱双的灵魂离人很远了，离鬼很近了。
“吃什么？”彻底苏醒的吕睿问。
邱双把书胡乱塞回包里，无心纠结：“食堂吧，方便点儿。”
吕睿起身道：“我跟你一起。”
在食堂打包一份午饭，飘回宿舍，两个中医学不在，也去上课了。
邱双先爬上床，昏天黑地地补上一觉，做个梦醒来，刚好是饭点。
摸起手机，几十分钟前，姜见舒甩来一个洗浴中心的链接，问他体验与否。
邱双睡眼朦胧，“去”字身残志坚地从输入框里飞出。
姜姜：再晚半小时回复，我就打算和室友去了。
讨厌冬天：对不起，你知道的，我每天都在废学忘习地寝食，早八之后不补觉简直不是中国人。
姜姜：原谅！下午就走？我没课了。
讨厌冬天：gogogo！
姜见舒一口气发来几个链接：知道你重视这个，找来了啊，前两条是评价，整个评论区最中肯的，后面两个是注意事项的帖子。
邱双感动，回复两只小猪热烈拥抱的表情包一枚。
他没看后面的帖子，吕睿是北方人，比他们上学的城市更北，他直接下床问：“睿子，咨询你个事，去洗浴中心有什么要注意的不？”
“去洗浴中心还要注意？”吕睿正吃着饭等朋友上号，“我想想，那得看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搓澡，就等着干干净净出来。注意，脸皮不能太薄。”
“如果单纯是为了放松呢？”
“那就注意自助餐别吃撑。”
邱双一脸受用：“活到老学到老。”
吕睿问：“咋的，这周末的放松活动又换新了？”
邱双打开衣柜：“大一几场特种兵旅游下来，我体力都透支了，今年够呛能跑得动。”
吕睿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这才正常吧，你那个旅游频率，我看着都吃不消，亚健康人群哪儿有那么充足的passion。”
说到这个，邱双问：“最近是不是要六级报名了？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跟你聊天得随时刷新后台。”吕睿吐槽，但还是拿起手机翻班级群，“我找找学委啥时候发的通知。”
邱双翻出一身和早八大相径庭的利落穿搭，进卫生间换好。
他记性不好，在多次课程deadline中有所暴露，吕睿称之缺心眼儿。一旦搁置六级这茬，下回想起估计就是考试当天。
惦记着尽快报名，邱双急匆匆推门而出，撞上刚回宿舍的程一衡。
真撞，结结实实的撞，邱双猛退两步，差点摔个狠的。
幸好程一衡反应快，迅速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
邱双踉跄回来，仍爆出一声惨叫：“啊！”
“干啥！都说报名没截止没截止了，叫唤啥？”吕睿的手机差点让他吓飞，“叫你一声气球你就真要炸了？”
前后分贝夹击，程一衡依然没有松手。
他刚从健身房出来，身体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热量，宽松衣服下的肌肉大约还充着血，手上力度切实可靠。
邱双刚刚睡醒，脚步虚浮，便借力扶住，欲哭无泪地诉苦：“不是，好大的静电啊！现在不是才九月吗？难道以后我要连着夏天一起讨厌？”
吕睿无语：“春天的柳絮你也不喜欢，邱少，一年四季总得有个不讨厌的吧？”
还未放下的书包从肩头滑落，程一衡身形依然稳如泰山。
邱双抬头，惊觉程一衡肩膀之宽，居然把身后的吕睿挡得严严实实。
他大为震撼。
这就是非亚健康人群吗？待会报完六级是不是也该报个健身课？
“可能是体质问题。”程一衡从额前传来的声音将邱双拉回，“尝试多补水，外用内服都行。”
声线不高，音调不沉，语速不快。
一切无异。
吕睿还在身后演讲：“是呗大橙子！他去年一整个秋冬就是行走的发电机，今年还不信邪……”
何知岸拎着外卖回来，困惑他俩杵那儿做什么。
邱双眨两下眼，没吭声。
程一衡的视线又自动开启慢速，从邱双头顶往下扫，再扫回来，眼瞳深黑，瞧不出波动。
“我松开了？”他问。
邱双回神，帮他把书包提回肩上：“哦，好。”
自从上大学，邱双的包里再没同时装过三本书。程一衡的包好沉啊，怪不得一天到晚在外边忙活。
邱双愈发敬佩，谨慎后撤几步，补一句尊称：“谢了大橙子。”
周五的下午，洗浴中心人不算多，用餐区角落位置，桌上满满当当全是盘碟。
邱双搅拌着碗里的面条，断言道：“我觉得程一衡最近心情不好。”
他不常和别人聊生活琐碎，主要还是因为记性太差，很多小事不等他找人吐槽，转头的工夫就被忘个精光。
姜见舒今天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程一衡”这个名字，不懂这件小事哪里折射出别的问题。
“为啥？他这不挺善良的吗，不知道的以为有多怕你摔倒。”
“叫你平时多看看书呢，”邱双挑刺，“善良是美德，心情是情绪。”
姜见舒翻个白眼：“申请中译中。”
邱双停下动作，思索半晌：“很微妙，我形容不上来。”
姜见舒见不得他走神：“你能把手里的面拌起来吗？”
邱双不能，同一时间只能专心做一件事。
他回忆说：“程一衡的作息跟我几乎不重合，平时在寝室话也不算多，可我们肯定是有交流的。”
姜见舒心里着急，直接上手抢过筷子，嘴上还要打听：“但我听了半天，感觉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陌生人啊。你确定能完成建交？”
完成是够呛了。
但邱双敢拍着胸脯保证，进展一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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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依旧跟榜单，1.28之前会更3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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