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是……
在邱双看来,程一衡很像他的父母。
一是因为年纪轻轻生活就规律得一把年纪了,二是因为人好。
对人好就算了,还能好得不给人心理负担。
这是很需要情商的!
大一开学,学校预留了两天时间迎新。
邱双父母都是医生,忙着上班,老同学们则忙着奔赴全球各地,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订下第一天的机票报道。
进学校大门之后走完一系列迎新流程,他拖着行李找到宿舍。
屋里没人,四个上床下桌,其中一个床位已经安好床帘,桌面摆了些东西,零散,但很整齐。
邱双没有多看,很快礼貌地挪开眼去,挑了对角的床位。
实在是累,他一屁股坐下,一不小心休息将近半个小时。
临近中午,他母亲邱珏忙里偷闲,打电话关心他是否收拾妥当。
邱双睁眼说瞎话,信誓旦旦地吹嘘自理能力,叫她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处理这些绰绰有余。
下一刻撂下电话,他哭丧着脸爬上去铺床。
邱双妈妈是妇科专家,爸爸是消化内科医生,俩人就是在医院里看对眼的。
工作关系,他们从小对邱双疏于陪伴,也不知道当年如何做到百忙之中孕育新生命的。
不过邱双的确是爱情的结晶,两个家长都有好好陪他长大。
每逢休假,他们会陪儿子出门,吃他想吃的,玩他想玩的。遇事会把儿子当作独立的人,提倡平等交流。
邱双还记得幼儿园学习写名字时,有个看上去挺早熟的男生撵在他屁股后边,问他为什么跟妈妈姓。
这是邱双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小伙伴姓氏都跟各自的父亲一样。
平时小邱双八点就要睡觉,那晚窝在沙发里捱到十点。
父母回家的时候,他困得彻底睁不开眼。
但他依然倔强地发出疑惑:“妈妈,为什么我姓邱,和你一样呢?”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一双胳膊将他抱起,不算强壮,却很可靠。
生理上,邱珏把他当孩子。而精神上,她试图和邱双进行成熟的沟通。
“宝贝,姓不重要,理论上说,未来如果你有喜欢的姓氏,也可以去改。”
他爹刘铎的声音忽远忽近:“这孩子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现在跟他说父权制的余孽他也听不懂,难办哦……”
邱珏好像非常无语:“那要听懂是挺难的。你少看那些五岁上清华的玛丽苏小说吧!本来脑子就用不过来。”
“放松心情嘛。”刘铎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放回床上,给小邱双盖好被子,“球球,邱姓多好听啊。随你妈妈姓,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小邱双那夜最后的记忆就是他爸的声音,仿佛在讲睡前故事,疲惫,温柔。
“你记住,名字无关紧要,我爱你妈,你妈也爱我,我们都爱你。爱才最重要。”
总之,直到大学,邱双也没发掘到比他妈妈的姓氏更完美的,暂时得以保持初心,姓氏承载亲人的爱,名字好事成双。
他撅着屁股和被罩斗智斗勇,十分狼狈,程一衡就是在此时回来的。
“那个,”他主动出声,在自己座位旁望着邱双,“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
邱双顶着一头鸡窝扭身,不管乱七八糟的被子,太有礼貌了。
“嗨喽同学,我叫邱双。邱是……”
“我知道,丘耳邱,”原来不止身份证,程一衡指着门口,“上面贴了名字学号。”
程一衡还是帮他整理了被子,否则邱双估计会将就用套反的被罩睡一个月。
他噔噔爬下床来,对程一衡粲然一笑:“你叫什么?”
“程一衡,程度的程,衡量的衡。”
邱双挑着两条眉毛,不酷,挺傻:“一?”
程一衡看着他,仿佛分辨他是纯笨还是挑事,最后还是妥协:“一二三的一。”
“开个玩笑。”邱双哈哈一乐,“你来得好早啊,家离得很远?”
“挺远的,”程一衡说完好像觉得过分简短,补充说,“我是星城人。”
“我去!真的假的?”邱双惊喜道,“老乡啊!以后可以买同一趟的车票回家。”
程一衡没说话,点了点头。
室内只开着挂壁风扇,邱双抬头望一圈,抹去额上的汗:“那个什么,你热吗?我有点想开空调。”
“电费要在软件上充值,有点麻烦,我看看吧。”程一衡递来一张纸,“给,老乡。”
“哦好,谢谢!”邱双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擦拭。
他站着,程一衡也就没坐下。
邱双至今记忆犹新,程一衡那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邱双能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模一样的打扮。
架不住人家就是吸睛,高大挺拔,盘靓条顺。
星城本地这么高的男生很少见,邱双羡慕得不行。
怎么没早点认识他,趁青春期还能长,模仿他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什么的,说不准现在也能做个185帅哥。
程一衡冷静的侧脸有些不由自主的微表情,嘴唇微抿,眉心略蹙。
充个电费,专注得像在挑战五种压轴题解法。
邱双撇开视线,发现程一衡桌上多出一只大袋子,印着超市logo,想来刚才去采购必需品了。
邱双的适应力说弱也弱,不适应北方气候,不适应教授五湖四海的口音,不适应大学漫无目的的状态。
换个角度,说强也强。
气候可以硬抗,口音就像英语听力,耳朵磨好就能跟上节奏,漫无目的就给无聊的生活胡塞一堆娱乐活动,好让日子过起来显得充实。
而且他有个外挂,困扰许多人的人际关系问题,他从未经历过。
小学,他加入一个美食社团,每次都能做出简单但完美的食物,带回班级和朋友分享,得到一众喜爱。
中学,智商有所提升,他莫名掌握了奇妙的特技,能在看上去毫不费力的同时取得不错的成绩,身边围绕的没有阴暗的忮忌,只有良性竞争的激情。
他没有亲密无间的挚友,但是成群结队的朋友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邱双不曾缺办一次生日聚会,每年都有朋友祝愿他长大快乐,由衷纯粹。
他不曾缺过一次集体活动,每回总有人邀请他组队结伴,热情洋溢。
非要说他缺什么,大概就是缺心眼。
偏偏大家都爱和没什么脑子的人相处,邱双气运好,在欢实闹腾的爱里一帆风顺地长大。
邱双最擅长自在地做自己。
程一衡貌似不太热络,他不怕热脸贴冷屁股,只知道此刻到校的室友仅有面前一人。
不出意外,他们要在同一屋檐下度过大学时光,共享鸡毛蒜皮和喜怒哀乐……
最重要的是,他肚子饿了。
“诶程一衡,差不多到饭点了,你吃饭没有?我来的路上一直在补觉,没吃到早餐。”
暗示意味十足,程一衡抬眼,似在仔细观察他的面容。
邱双不解,于是拿炯炯有神的目光回望。
“看出来了,”片刻,程一衡开口,当时就下了诊断,“面色偏白,尤其鼻子。少神,气虚,应该远远不止今天没好好吃饭吧。”
收到录取通知书以来,狡猾的大数据偶尔会给邱双推荐中医相关的内容。
他想着反正课上会学,一个视频都没看完,但知道这是望诊的知识。
“哇……这就是中医学学生吗,好神奇。”他摸摸鼻尖,心想他刚照过镜子,没瞧出来啊,“你这是预习了还是没忘光啊?”
“暑假看了一些视频和书籍,”程一衡亮出免责声明,“我就随口一说,不一定对,你别当真。”
邱双铿锵有力道:“不要妄自菲薄,你全对!我整个暑假正常吃三餐的日子两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