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双短暂失去自主呼吸意识。
仿佛当头一棒，眼前的世界似乎天旋地转，天昏地暗。窒息边缘，手机口袋里震动，将他从恍惚中拽回。
邱双抓住救命稻草，急头白脸地打开，姜见舒发的消息。
他前一秒还在感天谢地，真是患难见真情！
后一秒看清文字，发觉她不是来救命的，是来索命的。
姜姜：双啊，我今天好像得知了一件超级无敌巨无霸震撼的事情，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太多，纠结了一个上午要不要跟你说……
姜姜：但是不说出来我于心不安！
姜姜：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声吧，哎哟我天我真紧张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姜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姜姜：你小心一点程一衡。
姜姜：这是我的忠告！
……
晚了。
忠告得太晚了啊我的姐！
你在紧张什么？意识到的就立刻告诉我啊！事后诸葛亮还觉得自己老像及时雨了！
邱双知道姜见舒没做错什么，但是他的世界观已经轰然坍塌，呼吸暂停了，心态崩坏了，急需找个载体释放。
程一衡幽魂一般，忽然从背后冒出，问：“聊完了？”
邱双大惊，条件反射，啪地盖上笔电：“没有！”
动静太大，不打自招。
邱双脑筋转得飞快，赶忙找补：“呃……这个……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但是正好看到了……这个李硕，他跟你表过白？”
程一衡似乎毫不意外，利落承认：“对。”
大一上学期，程一衡和他在部门里认识，李硕主动和他打招呼，主动加他微信，主动和他一起干活一起开会……
后来也是主动约他出门玩，主动表的白。
程一衡拒绝了，此前和此后一直拿他当普通同学。
他随手抓乱刚吹干的头发，问：“他还提了这件事？”
邱双仿佛有难言之隐，一脸憋屈：“嗯……”
程一衡表情一变：“怎么了？他骂你了？”
“他敢？”邱双的气焰猛地窜起，转眼又猛地熄灭，说，“我就是……我觉得你……你电脑内存挺大哈。”
程一衡没接话，也没动弹。
“咱学过的，那什么……肾阳乃命门之火，最好注意节制。”
程一衡依然静止。
邱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以后我不会再用你的电脑了，但是我建议啊，我个人建议，你还是要注意一下隐私……”
程一衡忽然俯身，邱双吓了一跳，来不及质问，偏开脑袋，紧紧闭上眼睛。
他没被打，程一衡伸出手去越过他，不由分说打开电脑。
几十部片子赫然出现，不知在不在他意料之外。
他沉默一阵，冷静地问：“你不是双吗，还怕这个？”
邱双猛地睁开眼睛，语气很冲：“怎么可能？当然不怕！一个性取向有什么可怕的！”
对上程一衡幽深的眼神，他又禁不住打起磕巴：“我就是有点震惊，我看不出来你是、是喜欢同性的……”
邱双觉得程一衡应该和何知岸一样，满腔热情倾注给学习，就算哪天要写情书也只会献给知识。
也应该和他一样，桃花绝缘体，接不住别人的示好，也没有向别人示好的欲望。
结果程一衡居然是gay……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邱双知道，在异性恋占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少数群体需要某一刻的顿悟，才能对自己的独特有所感知。
这种顿悟要么来自直接的性刺激，要么来自对某个人春心萌动……
反正一定有外界因素，总不能和邱双一样，来自对自己太过宽容，哪怕性取向的事离他还远着，也不愿设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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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衡：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把那谁删了？
邱双：把你电脑拿远点。。。
第25章 我确实喜欢同性
“我确实喜欢同性。”
程一衡收回手去，搭在椅背，身体离邱双很近。
“你是学校里唯一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
邱双不知不觉往桌子上靠，躲闪似的：“你没跟别的朋友说过？郑皓然呢？他不知道？”
“他知道，但是知情者一只手数得过来。”
邱双更加惶恐——
只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他居然自己探索出来了。
完了啊！罪过大了！
“吓到你了？”程一衡垂下眼帘，镇静道，“对不起，我应该把这些东西收好。”
“不不不，这锅扣得更吓人……你好好说话。”邱双彻底坐直，“正常生理需求，我只是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电脑，要说对不起也得是我说。”
心绪凌乱如麻，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确实怪我没收好。”程一衡也没在看他，“我之前没说性取向，是觉得住在男寝，或许你们为了照顾我，要牺牲很多自由。”
这话听着别扭得很，看到程一衡将自身置于低位，比邱双崴十次脚的感觉更难受。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哪怕是在他面前，程一衡都不该委屈自己。
邱双抬头问：“有什么区别？我早就说过我是双，这一年有给你带来额外的困扰吗？”
“毕竟双和同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程一衡低声解释，“大家都是男生，我还只喜欢男生……”
原本还不太奇怪，让他这么一说变得很奇怪。
邱双听得晕乎，承诺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帮你保密。”
程一衡掀起眼皮，似乎小心而欣喜：“你不介意？”
“你只是喜欢同性，别人没有介意的资格，除非你喜欢他。”邱双贵在自我调节能力强，反过来安慰他，“再说废话我就真的介意了。”
“你不用道歉，是我要谢谢你，邱双。”程一衡说，想像平时一样拍拍他肩膀或脑袋。
刚抬起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
过度严肃的气氛令邱双呼吸困难。
太沉重了，他处理不了。
这顶感激的帽子也令邱双诚惶诚恐。
太赶鸭子上架了，他明明还没接受现实！
一团乱麻的情绪愈发梳理不开，邱双预判不了多逗留一秒钟可能引发的后果，马上起身让开位置。
“邱双，”偷懒不想健身都怕伤感情，程一衡觉得这事的严重程度恐怕在其之上，确认道，“不伤感情？”
“不伤！”邱双窝进自己的位置，头也不回。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不时传出微弱的响动。
不一会儿，程一衡开口，比起方才从容许多：“我出门一趟。”
邱双像被踩住尾巴，浑身的毛层层竖立起来。
他不明白该怎样应付这种陌生情绪，抗拒道：“快去快去，赶紧去……”
程一衡拉门的动作一顿，好像没听清：“什么？”
邱双猝然醒悟：“啊！我说你别耽误了！”
“我知道今天的事有点突然，”程一衡声音听起来仿佛强打精神，“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我直说好吗？我不想……和你有隔阂。”
邱双咬紧牙关，依旧没有回头，故作轻快道：“放心放心，你知道我是个好人，啊不，好双！你快去忙你的吧。”
宿舍恢复安静，邱双耳畔回荡的每道声音都震耳欲聋。
他疑惑。
不是他八卦啊，但是谁不好奇男同朋友是在什么契机下明确性取向的？
他了然。
大一被男生要微信那次，他还觉得程一衡跟他一样不开窍。原来人家心里早就摆着明镜了，只是碍于各种原因不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