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反应尚不明确(66)

2026-10-04

  程一衡不和小何一起走,留下冲泡退烧药,高举杯子伸到床头,还插根吸管便于服药。

  邱双歪倒身子,脸在护栏上压得变形,隐约记得程一衡叮嘱了几句,具体的半个字也不记得。

  好不容易清醒一些,脸上已经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手机里好几通导员的未接电话,吕睿在宿舍群问他想吃什么,何知岸问他是神识不敏还是脑髓不足,高烧39度的人可能也比他聪慧。

  迷迷瞪瞪回复完,还剩几条消息。

  程一衡:怎么样了?醒来了吗?

  程一衡:没力气就躺着别起了,保温杯接了热水放在你床边挂篮里。

  程一衡:如果没有好转,我中午陪你去医院。

  邱双稀里糊涂地回复:嗯。、

  讨厌冬天:你注意一点。别被我传染了!

  估计程一衡看他打字费劲,发来语音,声线无奈:“先别操心我了,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邱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这里,紧接着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程一衡等不来消息,大张旗鼓翘了半节体育课,大摇大摆回到宿舍,邱双睡得迷糊,额头浸出一层薄汗。

  体温稍微下降一点,程一衡又泡了一杯药,把人叫醒,问些没营养的问题吊着他的精神:“怎么不回消息?”

  “没力气。”邱双从小生病就不用操心,摇摇晃晃坐起,嘶哑道,“我不是拍了拍你吗?”

  程一衡接过杯子,拿来一张湿毛巾,向前伸到一半,停下等邱双自己取走。

  他说:“我以为你昏过去了。”

  拭净汗湿的肌肤,邱双感觉终于透过气来,还回毛巾,又接到一杯温水。

  他斜睨着床下的人,眯眼问:“你这样照顾我,是何居心?”

  程一衡大大方方道:“想让你离不开我。”

  邱双想起脚伤那阵子,程一衡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怕是那会儿就已经想好怀柔政策了。

  他心情复杂:“我之前还担心影响你准备竞赛,不好意思让你再帮忙端水泡药什么的。”

  程一衡逗他:“原来如此,我当时还以为那是绝交的前奏。”

  邱双面露不爽:“这几个月发生这么多事,我哪次闹到过绝交的地步?”

  程一衡于是包揽责任:“嗯,是我吃醋,吃你其他追求者的飞醋,所以胡思乱想。”

  邱双生硬地问:“你没被传染啊?”

  “听起来怎么还挺可惜?”

  “想让你也适当闭嘴。”

  程一衡接来温水:“来,你先闭一会儿。”

  邱双嗓音微哑,严肃道:“程一衡,我想过了,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程一衡在床边立正站好,虚心请教:“筛选条件是?”

  “做朋友的时候干涉也是有限度的,但做恋人就不一定了。”邱双心生畏惧,“我这第一次谈恋爱,可不敢让渡那么多权利。”

  “与其担心对象的爹味,不如先做好有个对象的心理准备。”

  程一衡不但没感觉到打击,甚至把握愈大。

  没有竞争对手,他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邱双考虑他只是早晚的事。

  冗长铺垫都卧薪尝胆过了,还怕这最后临门一脚?

  又一个周日,邱双休养生息小半周,顶着略显昏沉的脑袋奔赴中医院跟诊。

  因为两个学期跟同一个导师,邱双现在的可信度已经大大升级,从无情的器械消毒者一路升级到可以协助针推工作的旁听生,再进步一点就能尝试针刺了。

  临近中午,邱双又饿又困,强打精神站好最后一班岗,捧着病例笔记听导师问诊。

  “您是在二院治疗过了是吧?”

  回答的女声消沉无力:“是,化疗到第四个周期了。”

  邱双抬头,看向桌子对面愁眉不展的年轻女子。

  “本来以为能控制好,但反应突发很不好,前几天检查CEA又上升了,还转移到了肝。而且我妈的状态您也看到了,这半个月又轻了五斤……”

  邱双捏笔的指节不自觉紧了又紧,眼珠一扫,门外候诊椅上的老太太大约就是患者,驼背低头,脊柱拱得像一座贫瘠的小山。

  “我爸前两年肺癌走的,太严重了,根本没来得及治。我妈这又……”女子声线颤颤,眉头一拧便落下泪来。

  邱双递去两张纸巾,女士低声道谢,估摸着最近崩溃过不少次,几个深呼吸后,便红着眼克制下去。

  “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林女士,情志对身体的影响巨大,我们不建议过度思虑。”

  老师缓声安慰,示意邱双再拿几张纸巾。

  “您母亲今年七十岁,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的英雌了。”

  林女士拭去泪花:“知道。二院那边的医生建议暂停放化疗,改用单药化疗。”

  老师点头道:“明白。您已经在我们肿瘤科就诊过,应该知道中医强调的是扶正固本,尽量温和调理,不给老太太增添负担。”

  “这我都懂。”

  “我们首先一定会竭尽全力,但针推也只能做辅助姑息调理,希望您能理解。”

  林女士红着眼睛颔首。

  邱双如往日跟诊一样取穴,中脘、脾俞、胃俞,内关、公孙、太冲,关元、气海、足三里……

  他尽量稳住心神,仍然在听见患者家属的微弱啜泣时笔下飘忽。

  何为食髓知味

  

 

 

第53章 还没有

  之后又接诊了两三名病人,邱双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没跟上老师问话的节奏,好在没造成什么事故,离开前还被导师敲山震虎地提醒几句。

  口袋里一阵震动,程一衡在问他还要多久结束。

  邱双在科室外静坐一刻钟,眼看叫号屏幕上跳过一个接一个名字。与他无关,也与他有关的名字。

  跟诊大半年,就算没见过莫测的疑难杂症,也在病例中听说过不少,癌症在其中甚至不够“耳目一新”。

  或许是癌症给邱双留下过不止一次的灰暗印记,哪怕只是途径他人的乌云,都忍不住畏惧这阵骤雨。

  程一衡在大厅苦等,半分钟要看一次手机,实在是坐不住,准备上楼找人,在扶梯下碰见邱双。

  他松一口气,拉着他走出拥挤人群,出门才问:“怎么不回消息?”

  邱双自认已经平复心情,自然道:“刚打算回。今天忙得很,我就多留了一会儿。”

  路边行人渐少,程一衡低头,邱双的小臂老老实实握在他手里。

  他再抬眼,盯着邱双垂落的睫毛。

  程一衡欲言又止,松开手问:“中午吃什么?”

  邱双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依然敛着眸子:“随便吃点吧,晚上不是还要去吃火锅吗。”

  按程一衡原本的计划,他应该陪邱双把病养好,再使些这样那样的手段催一下进度条。

  半路杀出个郑皓然,因为不同校不方便,寒假答应的请客,这都开学一个月,总算凑齐了人头。

  时间极其刁钻,大半夜吃火锅,放眼一看,大半都是手握折扣优惠的大学生。

  点单先上饮料,郑皓然亲自给大家倒酸梅汤,把店员吓得不轻。

  “这顿饭主要是为了感谢你们陪我密室走一趟,还有个好消息。”

  郑皓然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

  “我上周被宁峥崎拒绝了,你们逃过一劫,不用再陪我壮胆了。”

  姜见舒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和旁边被吓到的店员差不多。

  她惊诧地问:“这么突然?你追人的时候知道求助,这么大的事还跟我们藏着掖着?”

  “这不是想着事以密成吗?”郑皓然说,“我替你们试过了啊,这鸡汤已经馊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打击不算太大。程一衡问:“细说?”

  郑皓然抓乱头发,酝酿半天才说:“嗨,就是我一个冲动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