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双没话找话:“还没吃饭呢?等会门禁不赶趟了。”
“没事,我吃得快。”程一衡淡定地说。
他走向就餐区,邱双不再着急走,而是坐回桌边,默默陪他吃完。
他思忖着如何安慰显得不那么突兀,正欲开口,电话铃响,邱珏打来的。
“喂妈……”邱双并不避讳,在桌上接起,飞快地瞧一眼对面的人,“我还能在哪,在宿舍准备休息呢。”
程一衡看过来,眼神似乎有些戏谑。
邱双看得分明,马上拉他下水:“什么噪音?你听错了,我室友都在旁边,让他跟你打个招呼。”
他打开扬声器,恳切地小声央求:“帮帮忙,求你了!”
程一衡被迫营业,条件反射地放下筷子,朝他挑起眉梢,意味深长。
“喂?真有朋友在?”邱珏半信半疑地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是球球妈妈,叫我邱阿姨就好。”
“邱阿姨好,我叫程一衡。”程一衡刻意停顿一下,“是球球室友。”
真正的小名让他听去,邱双暗叫亏本,不情不愿地说:“听到了吧?人家还是我们星城老乡。”
“一衡是吧?你好,”邱珏说,“你悄悄跟阿姨说实话,我们家球球在学校是不是作息特别紊乱?”
“哪儿有当面议论当事人的呢?”邱双插嘴。
“没有阿姨,他挺好的,”程一衡大气道,“不止自己,把别人也照顾得可好了。”
赤裸裸的奉承。
邱双收回手机,把母亲大人糊弄过去,挂断电话,质问道:“你咋还给我戴高帽呢?”
“没啊,”程一衡理直气壮,“你把‘沙棘’照顾得很好。”
“你还记得孩子啊,”邱双问,“你还养不养?不养我也没必要时刻记着了。”
“抛夫弃子不是我的作风。”程一衡说。
邱双气笑了:“便宜占上瘾了?”
程一衡当真斟酌了一番:“还行。”
“好,你占,我很大度。”邱双等他吃下最后一口,问,“所以,占完便宜心情好点了吧?”
第5章 球球
程一衡怔愣许久,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然而邱双没有闲心去确定真伪。
因为第二天起床,他的心情变得很不好。
操场上踢球的同学欢声笑语一片,吕睿从远处跑来墙根旁边,喊道:“走了邱儿啊!躲也没用,老师喊呢。”
逃避不了现实,邱双深吸一口气:“来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跑道,放眼望去,法桐泛黄,秋意已深,阳光镀上一层滤镜,色温拉得很高。
风景漂亮,但是邱双讨厌秋天的理由又增加了。
大好的日子,居然要体测。
闻所未闻,闻之色变,闻风丧胆!
测就测呗,还故意霸占周末,经过他同意了吗?
邱双生平最恨的运动就是跑步,累,真的太累,那种想停不敢停、想死不能死的痛苦,经历一次就会记住当下的恐惧。
一千米,毫无悬念,他勇夺倒数名次,连问老师及格与否的力气都没有,强撑着多走几步,栽倒在草皮边。
吕睿套了他一圈,这时绕来扶他:“哎哟我的邱啊,你能行不?不管行不行都起来再走两步!”
邱双双腿灌铅,根本起不来,怀疑人生地质问:“睿子,你背刺我,你个宅男为什么体力那么好……”
“我可没说过我体育不发达,这只能说明人生处处是刻板印象和预期违背!”吕睿拉不动他,“我说你也稍微使点劲儿啊!那么相信我的力量吗?”
阳光刺得邱双睁不开眼,他上气不接下气:“求放过,我喉咙痛得要喷血了……”
一晃眼的时间,一道身影出现。
程一衡从天而降,恰好挡住邱双面前的太阳。
他的胳膊明显有力许多,慢慢将邱双拉起,问:“还能站吗?”
“站不起来,谁来给我扎两针吧……”邱双说完,乍然醒悟,“不行,我的银行卡密码还没交代,我的聊天记录还没删……”
凭借对隐私泄露的恐惧,他一鼓作气爬起身来,双腿颤得厉害,被两个室友左右搀扶,拍下来能放进医院康复科,当作励志范例供人借鉴。
慢走半圈,吕睿着急和朋友打游戏,先撤一步,只剩两个人。
邱双说一句话要咳半句,问:“你们班也来体测?”
程一衡说:“没有,我打算来校园跑。”
邱双表示惋惜:“你要是早一点到,我还能帮你刷一公里。”
程一衡杀人不见血:“你的配速能达标吗?”
邱双气得喉咙更疼了,更气的是他无可反驳。
为了表示愤怒,他身残志坚地松开了程一衡的胳膊。
“你有点良心就别在这个时候挖苦我。”
“我错了,我太不是人了。”程一衡捉回他的手,这次不是搀扶,是帮他按摩神门穴,“给个机会弥补一下。”
邱双也是好意思,一路让他按摩回宿舍,给予好评:“手法不错。”
第二天,邱双又起了个大早。
周六被一年一度的体测强占,周日还有周日的苦头要吃。
邱双讨厌秋冬天,也因为秋天代表一个新学年的开始,他不得不鼓足勇气面对不可测的挑战。
今年的挑战他早有耳闻,整个暑假都在做心理建设,真要迎难而上的时候,才发现还是不够。
临床经验是医学生的重中之重,学院安排他们跟不同老师跟诊。
初期跟诊不太动手,侧重多听多看多学,是他们打通学生思维和社会思维最好的时间。
明明不算上班,可身处中医院的环境里,邱双就是有种被榨干的气虚感。
皮质醇爆表,上课不得劲,吃饭不得劲,睡觉也不得劲。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邱双和吕睿跟的不是同一个老师,吕睿比他早去一次。
他焦虑得死马当活马医,找对方求经验。
吕睿松弛感强得令人艳羡,说主要就是看老师看病开方。他老师人挺好的,让他熟悉一两次再上手,比如写病例和起针。
邱双家里两位医生,按理他应该更好接受,可焦虑若是讲道理就不会发展成疾病了。
周日上午是邱双第二次跟诊,带他的老师是位经验丰富的女性,为人处事刚中带柔,追求工作效率,行事雷厉风行。
不乏人文关怀,碰上情绪不好的病人,她会适时解释病因,通俗易懂地给家属喂一颗定心丸。
邱双曾经也以为自己毕业之后就能自动进化成老师这样,谁成想,一个小小的跟诊都让他如临大敌。
出发前,邱双边洗漱边做心理建设。
出发后,他坐在车里做心理建设。
跟诊开始后,他跟在老师身后,趁发呆的间隙偷偷做心理建设。
建设还没做完,半天的跟诊就结束了。
邱双脱下白大褂,跟老师和师姐师哥们道别。还没缓过神来,途径大厅,他坐下歇脚,肚子咕噜直响,他才想起没吃早饭。
邱双一直觉得身体有点矫情,很多问题在意识到之前毫无影响,一旦被大脑察觉,立马会开始有反应。
头晕晕乎乎,眼前飘起阵阵白点,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情绪紧张导致的。
他缓一阵子,摸出手机,想先点份外卖到学校。
面前突然停留一道身影,声音熟悉,他昨晚才问过对方开不开心。
“怎么坐在这里?”程一衡问。
邱双慢半拍地抬头,不等开口,程一衡便看出他没吃东西,从包里拿出一只白糖花卷。
“垫垫?我早上买多了,没吃。”
邱双无力说客套话,生猛地咬下一口,差点流下两行清泪:“你也来跟诊?太感动了,怎么老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