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双跟小何一道赶去,发觉何知岸的步速和急性子姜见舒有得一拼。
赶到教室没空休息,程一衡坐在第一排,监考老师一般威严地招手:“来,先碰一下各自的想法吧。”
他大概是在健身房冲过凉,换上了宽松的黑色短袖,邱双坐到旁边,闻见淡淡清香。
很像大马路边炎热空气中喷洒的水雾,清新,诱人。邱双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见他专注于面前的笔记,撇了撇嘴,慢腾腾拿出自己的本子。
反观何知岸,仿佛迅速连接蓝牙的精密设备,麻利地翻开笔记本,上来就罗列近十个设想。
“行,我简单说说我的。第一个是依据中医七情致病研发对应的草本嗅吸配方,通过嗅觉调节情绪压力。这个符合现代人需求,研究起来难度小,创新性可能比较局限……”
“第七个是把中医经络走向融入日常运动,研发经络发力矫正运动体态辅助体系,改善常见体态问题。同样不新鲜的话题,但市场有需求……”
他分享完毕,连磕巴都没打一下,程一衡紧随其后甩出更多。
或改良外治技术,或专注药食同源,或是更上一个台阶,与数字健康、乡村振兴沾边。
邱双听得愈发喘不上气,感觉本子内页写的区区两个想法根本拿不出手。
程一衡说完,和何知岸一同转头看向邱双。
他攥紧本子,抿唇犹疑数秒,垂眼不敢抬头。
程一衡似是了然,翻回笔记第一面,主动总结:“那就先看这些吧,也够用了。小何有两个内容比较落地,适合现在年轻人,我的药渣再利用和草本可降解覆膜比较上高度,或许老师会更喜欢。”
“我觉得都能做。”何知岸用笔帽轻戳邱双的胳膊,“球球倾向哪一个?”
邱双为难地笑:“我……不清楚,听起来都很好。有些是刚需,有些意义更深。总之我没经验,就不出丑了,还是听你们的吧。”
“没有出不出丑。”程一衡瞟来,浮光掠影的一眼,邱双竟心酸地感受到一丝安抚和夸奖的意味。
权衡之下,他们决定做体态矫正辅助的内容,纯创意赛道不需要设计产品,那么如何体现知识面和周全性便是关键。
邱双盯着主题一筹莫展,另外两人已经一拍即合地对好创意逻辑。
如何评估使用者的体态和身体状态,针对不同类型如何设计矫正方案,条件有限时怎样居家锻炼,是否需要配套辅具……
他们敲定再推到邱双面前,让他看看哪里还能优化。
不开玩笑,邱双冷汗都出来了。
来球球我给你擦擦
第70章 我们早晚要租房或买房
笔记本上笔走龙蛇的文字他都能理解,只是需要花上比他们更多的时间。
他们两个对这个节奏接受良好,倒是邱双本人不好意思,为了补偿,开完短会请客吃了一顿烧烤。
因着一场竞赛,邱双的学习态度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积极,期末周彻底戒掉了综艺电影,平板半个月大概只充过两次电。
连不怎么着家的何知岸都察觉他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
某天吕睿和小怡闹矛盾,缠着他们哭唧赖嚎,一会儿杞人忧天地说这段恋爱怕是走到头了,一会儿斗志昂扬从地上爬起,想冲出宿舍去讨个说法。
小何将他死死按在座位,免得他第二天醒来会想满世界寻找失忆方法。
他摸着睿子的头说“不要胡思乱想,这个时间说不定小怡正在洗漱”,邱双猛然从桌上拔起脑袋,懵懂地问“什么腑思乱相”。
气得何知岸把尘封已久的普通话一乙证书拍在他脑门儿,勒令他向他道歉。
邱双一边为自己不知所起的勤奋而得意,一边刻意忽略愈发摇摇欲坠的某块心墙。
他们的推拿功法学、经络腧穴学这类科目的实操安排在考查课结课的后一周,如若实操分数低于30,则没有再参加笔试的必要。
笔试考试和中医学一样,安排并不密集,零零散散要考两个星期。战线拉得越长,邱双越不敢放松,怕百里马拉松毁于一旦。
邱双桌面的纸笔越扔越乱,埋在书页间的眉头越皱越深。
双创赛小队第二次开会,定在上次未采取的学校文创咖啡厅。
邱双沉迷复习刺法灸法学的辅助行针手法,匆匆赶到店里,推门便见小何坐在靠里的卡座看书。
邱双在对面坐下,可以听见咖啡机微弱的声响,苦甜香气平静地悬浮空中,近期七上八下的心似乎得以停靠。
何知岸抬头:“你一个人来的哦?”
邱双拿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我还以为程一衡和你一起呢。”
“没有啊,下课他很快就走了,我还以为是去找你。”
邱双略微蹙眉,心跳蓦地乱了几拍,但很快恢复如常。
店员送来一杯Dirty两杯椰青美式,小何轻声道谢。
他看向对面,邱双低着眸子,神情莫测。
何知岸清了清嗓:“他最近是有点神出鬼没啦,不过你不也是有点神不神鬼不鬼的吗。怪不得是一对。”
邱双笑笑没说话。
热浓咖与冰牛奶水乳交融,他趁其最佳赏味期猛喝三大口。口腔内的苦味淡去,程一衡终于神龙摆尾地进入店内。
这次主要是敲定框架,程一衡完善循经评估体系,先做经络触诊,判断膀胱经、三焦经等有无条索或压痛,确定经络瘀堵点位,再分型建档,上焦阻滞或阴阳经失衡,各类体态因人而异。
小何已经提前做好对应手三阳和足三阳经的发力矫正课程,邱双进步飞快,马上接话提炼理论技术与模式的创新点。
“按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再开两次会就可以彻底完成了。”程一衡喝下最后一口美式,搁下水笔,放松地靠在椅背,膝盖随意地撞一下邱双的腿侧。
邱双出神的目光倏然落回现实,思绪仍藕断丝连地牵挂在经络循行路线里,慢半拍道:“啊?嗯……应该是吧……下次讨论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何知岸搅动着吸管说:“这周之内吧。”
“这周我不一定有时间了。”程一衡说。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们都不会混小组作业。”小何无所谓地耸肩,喝完咖啡,拿包起身,“走了啊!”
沉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店里的轻音乐忽然变得突兀,咖啡香味忽然变得浓烈。
桌上安静一会儿,邱双盯着玻璃杯内残留的咖啡渍问:“你等会去哪儿?”
虽然坦荡出柜,但宿舍毕竟不是私人空间,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亲密交流”过。
尽管程一衡出门回来都会缠着他黏一会儿,有别人在场时拉拉小手,无人打扰时亲亲小嘴,却不说他整天在忙活什么。邱双以为不主动分享就是保密的意思,只能揣测程一衡是不是又去泡图书馆了。
岂料程一衡说:“得去一趟市中心。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姥姥姥爷来了,住在那边。”
邱双蓦地记起撞破他性取向的事。
当时程一衡如他所愿躲着他走,理由也是这一个。
他终于放过无辜的咖啡杯,将视线挪向身旁的人:“真的假的?”
程一衡自然明白他的疑问在暗指什么。刚才碍于小何在场不好越矩,现在放心大胆用膝盖在桌底顶他大腿。
“之前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程一衡的膝盖抵着他,缓缓地磨,表面仍是正人君子,“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只是吃饭。”
邱双的大脑暂时移植到下半身,表情空白地说:“我们都好几天没一起吃了。”
程一衡的膝盖愈发用力:“我只是前两周有几天要和同学复习,没和你一起吃,后来都是不忍心打破你的专注劲儿。”
怎么还成他的错了呢?邱双心里恨恨,腿被他蹭得浑身发痒,但不愿躲开:“我那不是不想拖后腿吗?有这么个负责的队友还不偷着乐?”
程一衡若有所思,动作停顿,骤然收回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