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深不可测的模样令邱双有些忐忑。
他连忙岔开双腿,用他的膝盖追了回去,有了肢体接触,他才敢有了点纠缠的勇气:“我妈来的时候我可是知无不言,你先给我开小灶,介绍一下二老!”
程一衡眼神斜睨,看得邱双心里发毛,他忽而一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不必舍近求远,反正要见面的,体验一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晚餐是二老选的,两位老人家喜欢烤鸭,每每抵京,一天中至少有一顿要掠取一只鸭子的生命。
曾经程一衡还吃过烤鸭的醋,不知道他们过来到底是看望孙儿的还是来吃鸭的。
当时姥姥姥爷对视一眼:当然是人更重要!
若非下一秒两人就同时伸筷向最后一块鸭皮,可信度还能稍微上涨一点。
餐厅一座难求,他们跟着服务员走进店里,越过几重雕栏屏风看见两位老人,浅色丝绸薄衫莹润雅致,发型一丝不苟,松弛愉悦的嘴角眉梢将严肃感冲淡,并肩坐在一排,拿着菜单你来我往地讨论。
程一衡先进对面卡座,故意咳嗽一声:“我早就说人没烤鸭重要,有些人还嘴硬。”
姥姥捂住胸口,嗔怪道:“吓我一跳!谁点菜的时候有功夫分心!”
程一衡怀疑听力:“谁都有吧?”
姥姥注意到另一位:“这位是同学?”
邱双紧挨着程一衡,灿烂乖巧地笑着自我介绍:“姥姥姥爷好!我是程一衡的室友邱双,我也是星城老乡。”
“是你啊!我听过你的名字呢,原来一衡是和你一道开会去了。”姥姥恍然大悟,“快坐快坐,一衡你也不对人家客气点!”
衣摆一紧,低头瞧见程一衡轻拉两下,又悄摸绕到身后安抚地拍拍后腰,示意他坐。
姥爷推来菜单:“我们已经点完了,刚好看看你们还想加什么。”
“这都吃不完了吧?”程一衡侧头低声提议,“先这样吧,不够吃再加?”
邱双无异议,菜很快送上桌,姥姥自然而然给邱双布菜添汤,称早在程一衡口中认识他已久,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程一衡在家人面前如何描述他,邱双无从得知,不过看二老这态度,肯定是好话。
邱双不免走神,前阵子邱女士突袭结束回家那天,他激动得像虎口余生,亲自送她到机场,邱女士一如既往同他拥抱道别,在耳边语重心长地嘱托,记得对你那个室友好一点。
罢了罢了!又不是第一天了解他和程一衡情商间的天堑!
姥姥吃满足了,卷好一只扎实丰富的烤鸭饼,伸手越过姥爷,放在邱双餐盘里:“听一衡说,你们最近在参加什么创新创意大赛哦?”
邱双感激地笑笑:“对的姥姥,马上就校赛了,按照一衡这个水平,省赛也是报名即晋级的事。”
“那敢情好,你们太给咱星城学子长脸了。”姥姥的衣袖卷到手肘以上,夸张地竖起两只拇指,邱双笑了,心想的确不用做功课抱佛脚,原来程一衡家人这么可爱。
姥爷面色凝重:“是很厉害,不过我们还是觉得留校不太方便,毕竟还是学生,就算有导师带队,也不能两个月不着家啊。”
笑容从邱双脸上褪去:“留校?”
姥姥卷饼的动作明显犹豫起来,同样担忧地问:“一定要留吗?现在很多事务都可以线上远程操作的呀。”
氛围陡然怪异,邱双眼珠乱转,发觉程一衡还在两耳不闻桌外事地安顿手中烤鸭。
姥爷放下筷箸,语气愈发肃穆:“别嫌我们管得宽哈,退一万步说,留校还是住宿舍安全,为什么一定要租房子呢?”
邱双也愈发惊惶:“租房子?”
显然他的反应引起姥姥的误会,她无心再包烤鸭,沉重道:“退两万步说,这房子也得我们看过才能敲定!”
邱双正要发出第三问,程一衡将卷好的巨无霸全家福烤鸭卷怼到嘴角,成功制止了他,冷静地说:“我们早晚要租房或买房,两个月时间试水正好。”
邱双悚然心惊地张大嘴巴,正好吃下小半只荷叶饼:我们?
姥姥眉头忽松忽紧,姥爷也一副话在嘴边盘旋却说不出口的神情。
尽管局势晦朔,邱双匆忙喝水顺下那口卷饼,下意识傻笑着维护:“啊!是!我觉得程一衡说得对,而且家长的担心太正常了!不用退两万步,您二位也可以跟他一起验房啊,哈哈。”
程一衡低头笑了一下,大腿在桌下若即若离,邱双感觉到一阵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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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哑光时刻
所幸对面感受不到,姥姥重新卷起饼来,将烤鸭皮裹上满满当当的白砂糖。
“女儿他们没说错,果然年轻人的想法比我们以为的成熟多了,老头子,早跟你说没必要特地来看一趟。”
姥爷不肯背锅:“房不房子哪儿是重点?不是你长吁短叹想孙儿了吗?”
姥姥调侃道:“我还是理智尚存哦,有的人三天两头和人显摆孙儿过年做的药膳,这都快暑假了还念叨呢!”
服务生端来热汤,程一衡赶忙示意放到对面,软下态度道:“好了,放假我肯定会回家,只是可能时间比以往要短。姥爷,您就提前把食材材料都备好,等我孝敬您二位。”
姥姥立刻忘记方才的不愉快,边舀汤边问:“真的?那不正好吗,你过年那会儿不是还想带球球去家里玩?一块儿大显身手呀!”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邱双简直想检查烤鸭是不是醉鸭做的,怎么没一句他听得懂的!
程一衡还煽风点火,撇下眼角装作无辜:“球球不吭声。”
“怎么啦?有什么顾虑跟姥姥说。”
邱双严正声明:“没有!我就是……也不确定哪天有时间。”
姥姥拍板定论:“那有什么关系!你们哪天来,我们哪天在。”
吃完这顿烤鸭,邱双莫名其妙定下好几件事。
走出店门,他们与姥姥姥爷分道扬镳,邱双搀着路灯柱子开始算账:“已经记不住一顿饭诞生了多少疑问了。我需要解释!”
程一衡掰下他的手,慢条斯理抽出几张湿巾擦拭。
“上周我妈打电话来例行慰问,聊到双创赛,省赛要在暑期完成,闷在宿舍可能憋屈,我一时嘴快,说不然在附近租个房子,只是随口一提,他们放在心上了,非要赶来侦查。”
五指沾上湿淋淋的水渍,邱双说:“也不是完全不可取……但有老师带队,真的可以出去住?”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程一衡顺手将纸扔进垃圾桶,捉起手来十指相扣,染走冰凉的水气,“另一件事,我过年的时候尝试过药膳,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邱双回忆道:“那时候你不是……”
程一衡君子坦荡荡:“刚表白完。”
邱双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我还没同意,你就计划着拐我回家了?”
迎面走来一高壮醉汉,程一衡揽住肩膀闪躲,和邱双紧紧相贴,在耳畔低声笑开:“同不同意没区别,你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有多明显。”
邱双耳尖迅速发烫,他不会承认是因为被说中心事,猛地把人推开:“我上哪知道?我又看不到。”
程一衡不知道见好就收怎么写,手越握越紧:“没有八成把握,我不会轻举妄动。当时你的眼睛就告诉我,你离不开我。”
邱双吃痛,用另一只手打他,挣脱无果,干脆刨根问底:“接吻那天,我的眼睛又给了你什么暗示?”
程一衡的胳膊涂过浇水似的,死死粘在他身上,似笑非笑道:“你在期待,在引诱,在想程一衡要是突然亲上来,你是要承受,还是要回应呢?”
邱双像颗陨石向他冲击:“你诓我呢!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