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拍卖流程缓缓推进,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后,场内进入了短暂的中场休息时段。
大厅灯光由明亮炽白转为柔和暖黄,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穿着统一制服、举止温婉的侍者有序入场,端着精致的鎏金托盘,盘中摆放着精致的西式茶点、现磨咖啡与清茶,安静送至每一席宾客手边。
赵磊随手拿起一块奶酥曲奇,酥脆的口感混着奶香入口即化,他偏头和祁于飞聊了几句关于接下来几件拍品的事。
祁于飞对后面一件砚台有点兴趣,问了赵磊觉得怎么样。
赵磊笑着问他:“你到底是自己喜欢还是要送人?”
“赵叔应该会喜欢。”
“我就知道。”
最后祁于飞拍了一只砚台和一幅山水画。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工作人员过来告知那颗吊坠的手续已经办妥,稍后会送到客房。赵磊点了点头,和祁于飞一起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经过中间过道的时候,右侧第一排那边靳玄枭也正站起来,两拨人在过道交汇处打了个照面。
靳玄枭的目光从祁于飞脸上扫过,又落到赵磊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祁于飞回了一个同样简短的点头,然后牵着赵磊的手往出口走。
江然走在靳玄枭后面,经过赵磊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恭喜”,但没有发出声音。
赵磊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就被祁于飞牵着的那只手轻轻拽了一下,整个人跟着他往门口走了。
他脚步被带得一个趔趄,无奈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小声嘀咕:“你拽我干嘛?”
祁于飞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回去看看你拍的东西。”
赵磊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心头发笑,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长廊,一步步回到位于游轮上层的专属客房。
侍者没过多久就把那只装吊坠的丝绒盒子送了过来,赵磊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坠子躺在深灰色的丝绒衬上。
祁于飞坐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那颗吊坠。
“现在可以说了?”
赵磊把盒子合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认真思索两秒,然后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圈内炒得沸沸扬扬的那颗纯天然月牙蓝宝石?色泽是顶级矢车菊蓝,冰种质地,当时拍出了圈内天价,轰动了整个收藏圈。”
“知道。”
“我当年也看上了那颗,但是在线上竞价的时候没拍到,我后来才知道被止哥拍走了。”
祁于飞挑眉:“阿止?”这个他确实不知道。
“是啊。”赵磊接着说,“止哥还把宝石切割开,在里面装了定位器一类的东西,戴在了李世安脚踝上。”
“所以,你今天拍下这枚吊坠,是想要做什么?”
赵磊忽然抬手,双臂轻轻环住祁于飞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明媚的笑意,真诚又热烈:“当然是送给你呀。”
祁于飞整个人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里漾满错愕,下意识低声确认:“送给我?”
他从未想过,赵磊势在必得、不惜斥资两亿八千万拍下的孤品,初衷从来不是自己喜欢,而是为了赠予他。
“对啊。”赵磊点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语气软糯又认真,“当年那颗月牙形状的我没抢到,遗憾了好久,这颗和那颗的质地颜色都很像,虽然少了独特的月牙形状,净度和光泽也稍微逊色了一点,但也是世间独一份的孤品了。”
“我打算回头找顶尖设计师重新打磨、切割、镶嵌,改成适合你佩戴的样式。”
祁于飞喉咙轻轻滚动:“所以当年那颗也是想着拍下送给我?”
“嗯,”赵磊点头,“从一开始,就是想着送给你。”
祁于飞看着他忽然心里一软,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良久后,一吻结束,两人都有点喘,又平复了一会儿后,祁于飞把赵磊抱起来站好,说下去吃晚饭。
晚饭的餐厅在游轮的另一头,他们穿过一段铺着地毯的过道,经过几间亮着灯的休息室和一间半开放式的酒吧。
酒吧门口有人端着酒杯在交谈,声音低低的,赵磊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靳寒枭正靠在吧台边上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旁边没看到靳玄枭和江然。
赵磊收回目光,跟着祁于飞继续往前走。餐厅里人不少,但他们的位子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相对安静一些。
点完菜之后赵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移动,一闪一闪的,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明天回去?”赵磊问。
祁于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午的飞机,上午还可以在船上逛逛。”
赵磊点了点头,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关于明天回程的事,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赵磊在走廊里又遇到了江然。
江然正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顶层甲板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纸袋,大概是刚从某个展厅出来。他看到赵磊和祁于飞走过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赵磊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嗯,出来透透气。”江然说。
赵磊点了点头,没多问他什么,祁于飞站在他旁边,朝江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江然也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赵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祁于飞,压低声音,认真问道:“祁于飞,江然之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太懂。”
“什么话?”
“他说,他是被靳寒枭买回去,专门送给靳玄枭的。”
赵磊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
当初听闻这句话时,他满心震惊,久久无法释怀。“买”这个字眼太过冰冷刺眼,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可以交易、可以赠予的物件,冰冷又残酷。
祁于飞闻言蹙眉:“买?”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我当时听到这个字也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样。”
祁于飞想了想,然后说:“靳家水太深,他既然没明说,你也别想了,总之我们离他们远点就好。”
第二天一早,还蜷缩在柔软的大床里赖床,被子裹着半张脸,睡意惺忪,眉眼慵懒,浑身都是不想起身的慵懒劲儿。
祁于飞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翻手机处理几条早上的消息,门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
方屿舟和沈清许并肩站在门口,方屿舟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的,整个人站在走廊里显得比平时规矩了不少。
沈清许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只很小的手包,姿态从容。
祁于飞看到他们一起来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侧了侧身让出门口。
“一起吃早饭吗?”沈清许开口,“我们的回程航班应该是一样的,一起吧。”
“好。”祁于飞点了点头:“先进来吧,我去叫他起床。”
方屿舟跟着沈清许走进来,在沙发区坐下来,赵磊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往外看了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方屿舟和沈清许两个人,他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
祁于飞走进来看着他急哄哄的模样,无奈失笑,低声叮嘱:“乖乖的,别多问别人私事。”
他知道赵磊的八卦雷达启动了,但又怕他随口追问,让两人尴尬。
“嗯嗯,我又不傻。”赵磊连连点头,乖巧应声,“我就说嘛,方屿舟那小子昨天那么正经,原来是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