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108)

2026-10-05

  赵磊洗漱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薄外套,头发随便抓了两下,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四个人从客房出来往餐厅走,走廊里人不算多,早晨的阳光从两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一段亮一段暗。

  走到长廊中段,祁于飞随意垂眸,目光落在赵磊的手腕上,瞳孔骤然微微一缩,他立刻停下脚步,伸手拉过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手腕上空空如也,那根红绳不见了。

  祁于飞的眉心蹙了一下:“红绳呢?什么时候丢的?”

  赵磊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愣了两秒才开口:“我不知道,我记得换衣服的时候还在呢,刚刚出门都没注意,怎么突然就没了?”

  “可能是绳结松了,换衣服的时候勾掉了。”祁于飞冷静下来,他把赵磊的手放下,已经开始往回走了,“你们先去餐厅,我回去找一下。”

  赵磊站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空落落的,莫名的心慌悄然滋生。

  “行吧,那我们在餐厅等你。”赵磊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祁于飞没有回头,只抬手微微示意,脚步愈发加快,很快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

  长廊之中只剩下赵磊、方屿舟、沈清许三人。

  清晨的风透过舷窗吹进来,带着大海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赵磊心头莫名的烦闷与不安。

  方屿舟看着他神色低落,虽然不太清楚这个红绳的来历,但也知道这是他一直佩戴的:“磊哥你别担心,肯定是掉房间里了,祁少回去仔细找一找,一定能找到的。”

  沈清许也微微颔首:“你别着急,我们先去餐厅等他。”

  赵磊倒不是担心红绳找不到,就算找不到了等会去再去寺庙戴一根就好,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祁于飞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沉闷的心跳声充斥着整个耳膜,这种心悸来得毫无征兆,突兀又猛烈。

  但整条游轮依旧安宁祥和,岁月静好,没有丝毫异常。

  长廊干净整洁,灯光柔和,海风温柔,远处餐厅传来隐约的笑语喧哗,侍者有序穿梭,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安稳又热闹。

  可赵磊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烈,紧紧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微微发紧。

  他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猛地回过身,转头望向祁于飞离去的方向,那片通往客房区域的静谧长廊,视野尽头安静得可怕,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声响,死寂沉沉。

  方屿舟和沈清许也随之停下脚步,察觉到了他骤然紧绷的情绪。

  下一秒,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突兀地炸响,剧烈的爆炸毫无征兆的袭来,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撕裂了清晨所有的安宁。

  游轮震颤,船体剧烈摇晃、颠簸,整艘庞大的观澜号剧烈起伏晃动,天旋地转,让人站不稳。

  长廊两侧精致的墙板轰然龟裂,墙面寸寸碎裂,细密的裂纹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片墙体。

  头顶的嵌入式灯带尽数爆裂,玻璃碎片伴随着电火花噼里啪啦坠落,暖光骤然熄灭,陷入昏暗。

  两侧摆放的古董雕塑、落地花瓶轰然倾倒,狠狠砸落在地,碎裂的瓷片、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清脆的破碎声混杂着爆炸轰鸣声,刺耳惊悚。滚烫的热浪、滚滚的黑烟,从长廊尽头的客房区域疯狂席卷而来。

  滔天火光腾空而起,赤红刺眼的火舌疯狂翻卷吞噬一切,在长廊深处肆意蔓延,滚滚黑烟黑压压涌上,呛人的硝烟、焦糊气味顺着风瞬间弥漫整条长廊。

  赵磊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眼底彻底被那冲天而起的猩红火光、漫天翻滚的浓黑烟雾彻底填满。

  耀眼暴戾的火光在他澄澈的眼眸中疯狂炸开,刺得他双眼生疼,一片猩红,耳边所有的声响动静尽数消失。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火光驱散了清晨的温柔,只留下毁灭一切的荒芜与绝望。

 

 

第78章 失踪

  “下面播报一则突发新闻:澳门此次首次在游轮上举办的秋季顶级海上拍卖会,于三日前上午九点十七分发生突发爆炸事故,船体上层客房区域局部坍塌起火……”

  “本次事故已统计出五死七伤,三名人员失踪,搜救打捞工作仍在持续进行中,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核实……”

  澳门一家医院内各层楼的大屏幕上均在播放此事故,顶层VIP专属病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恒温系统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消毒水的淡香干净清冷,却压不住满室沉郁死寂的悲伤。

  宽大柔软的病床上,赵磊静静躺着,他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明媚鲜活、永远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紧绷的下颌线透着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额头上贴着降温医用敷料,手腕上连着输液留置针,冰凉的药液顺着纤细的血管缓缓输入体内,监测仪器安静立在床边,绿色的波形线条平缓起伏,滴滴的机械声响,规律又冰冷。

  他双眼紧紧闭着,即便陷入沉睡,身体依旧止不住轻微紧绷颤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嘴唇干裂泛白,褪去了所有鲜活血色。

  床边的真皮陪护椅上,乔黛青安静坐着。

  一身素雅素净的衣裙,眼底通红浮肿,眼尾布满未干的红痕,鬓边几缕碎发凌乱垂落,整个人憔悴又疲惫。

  她微微俯身,双手小心翼翼、轻轻包裹住赵磊输液的那只手。

  少年的手素来温热干净、骨节分明,此刻却冰凉刺骨,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无力地摊在她掌心,单薄又孱弱。

  乔黛青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眼眶一次次泛红发烫,温热的泪水无声蓄积,在眼底打转,被她硬生生强忍回去,只余下满心密密麻麻、无处安放的心疼。

  三天,整整三天,观澜号海上爆炸事故发生至今,整整三天。

  赵磊被随行救援人员从火海边缘抢救出来时,只是轻微灼伤,浓烟呛伤,过度惊吓导致的深度昏迷,身体皮肉伤势不重,可就是不醒。

  这三天里,他一直沉陷于昏睡与梦魇交替的混沌状态,偶尔低声呓语,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名字——祁于飞。

  反反复复,念念不舍。

  乔黛青日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不眠不休,看着儿子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在噩梦中反复挣扎、反复痛苦,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疼,却偏偏无能为力,连一句安慰都无从开口。

  ……

  剧烈的头痛、窒息的胸闷、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是赵磊恢复意识时唯一的感知。

  黑暗、混沌、沉重,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深海海底,四周冰冷压抑,喘不上气,动不了身,睁不开眼。

  残存的破碎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循环,炸裂的火光、翻滚的黑烟、崩塌的长廊、以及祁于飞匆匆离去的背影。

  一幕一幕,清晰得可怕,真实得残忍,每一寸画面,都在狠狠撕扯他的神经,碾碎他的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不知在混沌黑暗里浮沉了多久,一直僵紧沉睡的赵磊,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乔黛青的心瞬间一提,整个人瞬间绷紧,所有的疲惫困顿尽数消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庞。

  紧接着,赵磊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

  漫长的黑暗过后,是刺眼又陌生的纯白天花板,光线柔和,却依旧晃得他视线发虚、头脑发晕。

  他的眼神是空洞呆滞的,瞳孔涣散,没有半点焦距,静静怔怔地盯着上方洁白的吊顶,一动不动

  乔黛青屏住呼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平稳:“磊磊?醒了?”

  温柔熟悉的嗓音,像一道微弱的微光,刺破他混沌空洞的意识。

  赵磊缓慢地眨了眨眼,干涩沉重的眼眸一点点聚焦,模糊的视线缓缓清晰,终于看清了床边满脸憔悴、眼底通红的女人。

  是妈妈。

  紧绷死寂的神经骤然松动一瞬,喉咙干涩剧痛,他张了张唇,反复两次,才终于挤出微弱近乎无声的气音:“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