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排查,是赵氏旗下一个子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是一家南方企业,之前和赵氏有过几次合作,信誉一直不错。”
“但这次,对方在合同履行过半的时候突然单方面撤资,理由是‘内部战略调整’。”
“内部战略调整?”
祁于飞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但陈岩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底下的寒意。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陈岩说,“我让人查了一下那家企业的背景,表面上看是一家独立的民营公司,股权结构复杂,有多层代持,穿透之后……暂时还没有明确的指向。”
“暂时?”
“抱歉老板,对方藏得很深。”
祁于飞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银行那边呢?”
“贷款审批卡住了。”陈岩翻开手里的补充材料,“赵氏那个项目的贷款申请已经走完了一多半流程,但上周开始,银行那边突然态度转变,以‘风险评估不通过’为由暂缓放款。”
祁于飞眉头紧锁:“赵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董事长最近一直在公司加班,亲自处理这件事。但据内部消息,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资金链已经开始紧张了。”陈岩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事情,赵磊少爷那边好像还不知道。”
祁于飞垂下眼,吩咐道:“继续查,不管幕后是谁,挖出来。”
“明白。”
陈岩出去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祁于飞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灰色天幕上。
如果有人是真的冲着赵家来的,那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可以不管赵磊的事,可以说“你的事与我无关”,但那是气话,是他为了推开赵磊编出来的谎话。
谎话说了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的。
祁于飞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叔,帮我查一个人。”
赵家这边,一切看起来还很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赵正业最近也经常头痛,一开始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最近压力大、没休息好,吞两片止痛药就过去了。
乔黛青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吃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老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赵正业摆了摆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等忙完这阵子吧。”赵正业说,“项目上出了点小问题,处理完就去。”
乔黛青看了他一眼,想再说什么,但赵正业已经放下碗,起身去了书房。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忽然没了胃口。
赵磊这几天也回了几次老宅,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吃顿饭就跑了。
乔黛青跟他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让他多回来陪陪,他嘴上答应着,转头又被方屿舟他们叫出去了。
乔黛青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他还在为祁于飞的事心烦,也懒得说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事都可以等。等忙完这阵子,等项目结束了,等孩子长大了。可是等着等着,人就老了,身体就垮了。
赵正业连续加了一周的班。他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的那个人。秘书给他订的饭经常凉透了才想起来吃,有时候干脆忘了吃。
他的头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太阳穴会突突地跳,眼前会有一瞬间的发黑,但他只是停下来揉一揉,然后继续。
他不敢停下来,资金链的缺口比他预想的要大,撤资的合作方不止那一家,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了一个,后面的跟着就倒了。
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迟迟下不来,几笔到期的债务压顶,供应商的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每天要见好几拨人,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都在消耗他的精力。
乔黛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他提了好几次去医院的事,他都敷衍过去了。
最后一次,乔黛青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赵正业,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赵正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忙完这阵子。”
乔黛青的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赵正业又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桌上摊着一摞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揉着。
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跌坐了下去。他又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还是黑的,过了几秒,视力才慢慢恢复。他扶着桌子,撑着站起来,手在发抖,后背全是冷汗。
他站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一周后,情况变得更糟了。
撤资的合作方从一家变成了三家,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不仅没有松动,反而连之前已经批下来的几笔也被暂缓了。
赵氏的现金流吃紧到了极限,几笔到期的债务无法按时偿还,供应商开始停止供货,几个在建项目被迫停工。
赵正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会议室的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苍白而疲惫。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赵氏集团的核心高管、董事会成员,每一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堆文件,表情凝重。
赵正业坐在主位上,脸色很差,眼底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目前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撤资的三家合作方,背后是同一股势力在操作。银行的贷款审批卡住了,原因还在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现金流。”
“赵董,”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为难,“账上的资金最多还能撑两周。如果两周内贷款批不下来,或者没有新的资金进来,我们就不得不暂停所有在建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提议去找新的合作方,有人提议出售部分资产回笼资金,有人提议去找银行贷款。
每一个提议都被抛出来,又被否掉。
新合作方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到的,资产出售也需要时间,银行贷款已经卡住了,没有新的资金进来,一切都是空谈。
“祁家那边能不能帮一把?”有人问。
赵正业摇了摇头:“未来城项目投入了祁家几乎全部的资金,祁氏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也十分有限。而且,这件事不能把祁家牵扯进来。”
会议室又安静了,赵正业看着桌上的文件,闭了闭眼,睁开,说:“再撑一周,我想办法。”
会议结束后,赵正业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赵氏集团资金链紧张的消息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赵氏出事了,资金链断了。”
“真的假的?赵家不是和辛家、祁家关系很好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谁知道呢,商场上的事,说翻脸就翻脸,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那赵氏这次怕是悬了……”
赵氏股价从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就开始应声暴跌,开盘不到半小时就跌了百分之八,到下午收盘时,跌幅已经扩大到了百分之十五。
财经媒体的记者蜂拥而至,赵氏大楼门口停满了采访车,保安拉起隔离带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
此时的赵磊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推送——“赵氏集团股价暴跌,资金链疑似出现危机”。
他猛地坐起来,点进去看了两遍,然后拨了赵正业的电话,没人接。他又拨了乔黛青的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妈,爸呢?我看到新闻了。”
乔黛青沉默了片刻,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你爸在公司处理事情,别担心,他应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