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于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赵叔的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祁于飞点了点头:“那就好。”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赵磊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疲惫到极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你……别太累了,还有……谢谢。”
祁于飞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赵磊又站了两秒,转身回了病房。
祁于飞抬起头,看着赵磊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又拿起了手机。
……
连续三天三夜,祁于飞几乎没有合眼。
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还在说。
他跟银行的人打电话,跟赵氏的供应商沟通,跟政府关系斡旋,跟律师团队开会。
他一个人扛起了赵氏半边天,把祁氏的资源当成了赵氏的后盾,不计成本,不问回报。
陈岩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忍不住劝了一句:“祁总,您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祁于飞只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赵氏的资金缺口还在扩大。
50亿……
祁氏目前能调动的流动资金有限,他能做的都做了,能找的人都找了,可50亿的窟窿太大,不是靠担保和承诺就能填上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还有什么资源可以调动,还有什么人可以联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祁总,有人找。”
“进。”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沉稳。
祁于飞睁开眼,看到站在办公桌前的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沈清许穿着一件黑色的阔腿裤和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妆容精致。
她的五官和沈蓓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多了一份凌厉和果决,那是经年累月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气势。
她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祁于飞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50亿,我出。”
祁于飞愣住了,他看着沈清许,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清许资本”的字样。
“你哪来这么多钱?”祁于飞问。
“我的基金清盘了一部分项目,加上我这几年的积蓄,凑了凑。”
沈清许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着腿:“够吗?”
祁于飞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居然是完整的、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的投资协议,条款清晰,金额明确,为50亿。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没有需要反复谈判的条款,甚至没有对赵氏提出任何苛刻的要求。
祁于飞抬起头,皱眉看着沈清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的基金会元气大伤,至少三年内缓不过来。”
“我知道。”沈清许笑着说,“赵家不能倒,不是因为我跟赵磊多熟,是因为我知道,赵家倒了,你就废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祁于飞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清许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于飞,我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蓓知道这件事时,只说了句:“清许做得对。”
祁于飞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于飞,”沈蓓说,“赵家的事,你尽全力去做。祁氏这边的资源,能调动的都调动,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你跟我说。”
祁于飞:“我知道了。”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
“嗯。”
挂了电话之后,沈蓓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乔黛青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乔黛青说话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黛青,我在去医院的路上,给你带了汤。”沈蓓的声音温柔,“你别急,我马上到。”
乔黛青在电话那头哽咽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下。
沈蓓挂了电话,让司机备了车,又让厨房把刚炖好的汤装进保温桶里,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车子驶入夜色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她和乔黛青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得近,年纪又相仿,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后来又一起上小学、上中学,形影不离。
乔黛青从小就爱哭,摔了一跤要哭,考试没考好要哭,被老师说了两句也要哭,每次都是沈蓓哄她,说“别哭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乔黛青就吸着鼻子说“真的吗”,沈蓓说“真的”,她就不哭了。
后来长大了,各自嫁了人,乔黛青被赵正业宠得不像话,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闹,赵正业什么都依着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沈蓓有时候觉得,乔黛青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嫁进了赵家,是嫁给了赵正业。
可现在赵正业倒了,乔黛青的天就塌了一半。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沈蓓提着保温桶上了楼,ICU的门紧闭着,乔黛青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蓓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沈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桶放在一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乔黛青靠过来,脸埋在沈蓓的肩窝里,抓着沈蓓的衣领,一直在吸鼻子。
“蓓蓓……”乔黛青的声音闷在沈蓓的肩窝里,含混不清,“正业他……他差点就没了……”
听到这个称呼,沈蓓还愣神了一下,乔黛青刚结婚的时候,还是总被人说像个孩子,那之后她为了彰显自己的成熟,开始老气横秋地喊她“嫂子”。
沈蓓知道赵正业其实没有她说的这么严重,但她也知道此时这种话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从她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开始做了,拍得乔黛青从哭泣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偶尔的哽咽。
好一会儿乔黛青才抬起头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尖红红的。沈蓓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乔黛青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擤了擤鼻子,吸了一口气。
“好点了吗?”
乔黛青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闷:“蓓蓓,你说正业他会不会……”
“不会。”沈蓓打断她,“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你别自己吓自己。”
乔黛青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
沈蓓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汤出来,递给她:“喝点汤,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乔黛青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沈蓓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黛青,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乔黛青抬起头,看着沈蓓,眼眶又红了,她点点头,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辛止那边,也没有闲着,他虽然没有出面,甚至没有给赵磊打一个电话,但他让人通过几个渠道,向赵氏的主要合作方传递了消息。
第30章 给他时间,他会证明自己
辛家虽然不介入商业事务,但辛家和赵家的交情,是从上一辈就结下的。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