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合作方,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态度。
消息传到赵磊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病房里陪赵正业。
赵正业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但还是不能下床,躺在床上,靠着枕头半坐着,手上扎着针,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小磊。”
“嗯?”
“公司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磊正在削苹果,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他削苹果的技术不怎么好,皮削得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削得太深,带下来一大块果肉,有的地方又削得太浅,皮还连着。
“还行,有祁于飞帮忙,暂时稳住了。”
赵正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我想回公司。”
“不行。”
赵磊还没说话,乔黛青就从旁边站起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医生说了,你不能劳累,不能操心,你就在医院好好待着。”
赵正业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笑了一下:“我就是回去看看,又不干什么。”
“看看也不行。”乔黛青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还没好利索,万一又出什么事怎么办?”
赵正业无奈说:“能出什么事?我现在好得很。”
“好什么好?”乔黛青的眼眶又红了,“你差点就没了好不好?”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赵正业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磊看着他爸妈十指交缠,像是一对还处在热恋的年轻人,他放下水果刀,轻咳一声。
乔黛青抽回手,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粥,别说话了。”
赵正业看乔黛青态度强硬,也歇了心思。
赵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削好的苹果,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妈,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
苹果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但他尝不出味道。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又咬了一口。
赵正业喝完了粥,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还挂念着公司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祁于飞那孩子,是个好的。”
赵磊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对赵家的情义,我都记着呢。”赵正业收回目光,看着赵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你呢?你也该记着。”
赵磊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
次日一早,五十亿就划入了赵氏集团的指定账户。
财务总监打电话给赵磊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震惊:“赵少,清许资本的五十亿到了,全额到账。”
赵磊正在医院陪赵正业吃早饭,挂了电话,他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片刻。
五十亿不是小数目,沈清许和他不算熟,顶多是在祁于飞家的聚会上见过几次面,点头之交。
她肯出这笔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祁于飞。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赵正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有了这五十亿做底,赵氏的现金流危机算是暂时稳住了。
但祁于飞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资金注入只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真正要让赵氏走出困境,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需要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重建市场对赵氏的信心。
祁于飞用了一周的时间,把未来城的资源重新整合了一遍。
他把赵氏旗下的几个核心业务与未来城的运营需求对接起来,为赵氏量身定制了一套长期的商业合作方案。
物业运营、供应链管理、品牌入驻、商业咨询,每一项都是赵氏原本就在做的业务,每一项都能在未来城的体系里找到对应的需求。
这套方案并不是施舍,也不是输血,是真正的合作,是双方都能从中获利的商业安排。
他把方案发给赵磊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赵磊花了一整夜的时间,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看了。
他看不懂的地方很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条款、风险评估,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
但他没有跳过,他拿着笔,把不懂的地方一个一个圈出来,打电话问公司的人。问财务总监,问法务,问项目经理,被人嫌弃烦了也不在意,继续问,一直问到完全弄明白为止。
第二天早上,他把方案看完,给祁于飞回了消息:“我这边没问题,具体的条款需要法务再对接一下。”
祁于飞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再次看到这个字,赵磊没由来的鼻子一酸,那感觉就像是很久没吃到糖的小孩,突然得到了一颗糖,入口最先袭来的却是酸涩。
……
周末的早晨,医院病房里阳光很好。
赵正业靠在床头,气色越来越好,眼睛也有了光彩。
乔黛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皮削得又长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你看你削苹果的技术,比小磊强多了。”赵正业笑着说。
乔黛青白了他一眼:“他削苹果的技术随你,你以前削苹果也是把果肉削掉一半。”
赵正业笑了笑,没反驳,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然后看着坐在窗边沙发上的赵磊。
“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磊正在翻手机,闻言抬起头:
“资金问题基本解决了,祁于飞的表姐投了五十亿进来,银行那边的贷款也松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合作方,明天开始,祁于飞会帮我去跟他们谈。”
赵正业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于飞那孩子,是用了祁氏的信誉给赵氏做了担保吧?”
赵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正业叹了口气:“这份情,太重了。”
赵磊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划着。
“你呢?你这些天在公司,感觉怎么样?”
赵磊想了想,说:“很难。”
赵正业笑了:“难就对了,不难的话,要你去做什么?”
赵磊抬起头,看着他爸。
“小磊,管理一家公司,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做好的。”赵正业说,“你不需要什么都懂,但你得知道谁懂,你不需要什么都会,但你得知道谁能帮你。用人、识人、信任人,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赵磊认真地听着。
“于飞在帮你,但你不能永远靠他,赵家的事,最终还是要靠赵家的人来扛。你可以借力,但不能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别人身上。”
赵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你长大了。”
周一上午,祁氏集团的会议室里,祁于飞开始了第一轮谈判。
坐在他对面的是未来城项目最大的合作方之一,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姓刘,五十多岁,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精明得很。
“祁总,赵氏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刘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你现在提出的这个合作方案,对未来城项目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祁于飞斩钉截铁,“赵氏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新注资的五十亿已经到账,银行那边的贷款也松动了,赵氏不失为一个完美的合作方。”
“祁总这么有把握?”
祁于飞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是资金到账的凭证和银行出具的贷款意向书。刘总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祁总,我还是有个疑问。”刘总放下文件,“赵氏现在群龙无首,赵董事长病倒了,那个赵磊……你确定他能撑得起来?”
“赵磊是赵正业的儿子。”祁于飞抬起目光,勾唇笑了笑,语气笃定,“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赵氏,也比任何人都想保住赵氏,给他时间,他会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