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看着祁于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祁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谈判持续了一个上午,祁于飞连谈了三个合作方,每一个都给出了相同的承诺:赵氏不会倒,所有风险由祁氏兜底,三个合作方都松了口,答应合作方案。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岩拿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放在祁于飞桌上。
“祁总,您吃点东西吧,下午还有两家要谈。”
祁于飞看了一眼那个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
下午的谈判同样顺利,祁于飞的口碑在商场上是一块金字招牌,他说的话,没有人不信。
当天晚上,赵磊也在公司加班。
他面前摊着赵氏的资金重组方案,祁于飞上午让人送过来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建议,他一份一份地看,一笔一笔地算。
他以前最讨厌数字,看到报表就头疼,现在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个小时,眼睛酸得直流泪,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爸说得对,可以借力,但不能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别人身上。
他不想永远做那个被保护的人,他不想永远躲在祁于飞身后,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他是赵家的儿子,赵家的天,他也要撑一片。
第31章 挖出来,心就空了
手机震了一下,赵磊拿起来看,是祁于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资金重组方案看了吗?”
赵磊回复:“在看,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哪些?”
赵磊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圈出了几处疑问。
过了一会儿,祁于飞的回复来了,一条一条地解释,简洁、清晰、一针见血。
赵磊看完之后,觉得自己好像又懂了一点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文字,恍惚了一下,他一直觉得祁于飞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磊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桌上永远摊着一摞又一摞的材料,财务报表、合同条款、项目计划书。
他看得认真,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到完全理解为止。
他知道自己目前能力不足,但他不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懂的就问,问到懂为止。
开会的时候,他的话比以前少了,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从前他在会上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意见,刷刷存在感就完了,现在他坐在主位上,听每一个人发言,偶尔提问,偶尔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渐渐笑不出来了,王总在之后的几次董事会上,又提了几次反对意见,每一次都被赵磊挡了回去。
赵磊把赵氏的核心资产一个一个梳理清楚,把每一项业务的盈利能力、市场前景、风险评估都做了详细的分析,然后拿出一份清晰到无可挑剔的整改方案。
王总看了半天,挑不出毛病,只好闭嘴。
仅三天时间,赵氏的股价就开始回升,从最低点反弹到了百分之十五。
几个停工的项目陆续复工,供应商的欠款已经开始分批结算,银行那边的态度也从拒绝变成了观望,从观望变成了松动。
赵氏的危机解除之后,祁于飞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坐了很久。桌上摊着那份海外市场计划书,出发日期就在下周,他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赵磊,把未来城的商业合作方案量身定做,把赵氏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胃又开始疼了,几个小时前,他吞了几片止痛药压了下去,现在又疼了起来。
祁于飞靠在椅背上,手按着胃部,手指微微蜷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着眼睛,等着那阵疼痛过去。
他不敢再吞药了,他怕自己吞多了,会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出国在即,祁氏海外市场的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那边的团队在等他。他必须去,没有退路了。
再留下去,他会忍不住,会忍不住告诉赵磊一切,会忍不住抱住他,会忍不住再也不放手。
可他不能,他不能因为自己那卑劣的感情,就把赵磊拉进一条不属于他的路。
赵磊不是同性恋,他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过。他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结婚、生子,过完这一辈子。而祁于飞,会在市世界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他,祝他幸福。
夜深了,祁于飞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壁灯还亮着。他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电梯下行的时候,失重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不到底。
电梯门打开,他穿过大堂,走出大楼。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看到他出来,立刻下车开门。
祁于飞弯腰钻进去,靠在座椅上,说了一个“回”。
车子驶入夜色,CBD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流光溢彩的,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光带,延伸向城市的另一端。
祁于飞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李叔给他留了一盏灯。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推开了赵磊的专属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松木香从枕头上渗出来,上面已经没有赵磊的气息了。
胃里的撕扯感,让他不得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走进厨房,拉开抽屉,摸出一盒止痛药。他把药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已经空了。
他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靠在厨房的台面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台面直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新的止痛药。拆开包装,挤出两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要命。
他靠在台面上,等着药效发作。
他想起来赵磊今天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方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了,谢谢。”
这不像赵磊平时说话的方式。赵磊平时发消息从来不加标点,一串话连在一起,他要看两遍才能看懂。
祁于飞最不想听他说谢谢,他宁愿赵磊骂他,骂他多管闲事,骂他自作多情,骂他说了“不会再管你了”还跑来管他。骂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说谢谢。
胃里的疼痛终于开始退了,止痛药起了作用。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连月亮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想到下周就要走了,飞过太平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想换一个地方,也许就能把赵磊从心里挪出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是在骗自己。
挪不出去的,不管隔了多远,不管隔了多少年,那个人就在那里,在心脏最深的地方,像一颗种子,从十六岁那年种下去,到现在已经长了十年。
根扎得太深了,深到和血肉长在一起,挖出来,心就空了。
另一边,赵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王子和公主都挤在他旁边,两只猫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翻了个身,王子被他吵醒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喵”,把头埋进公主的肚子里继续睡。
赵磊看着两只猫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有点羡慕它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喜欢谁就蹭谁,不高兴就一爪子拍过去,简单,直接,坦荡。
那他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荡了?
第二天一早,赵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医院。
赵正业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色比上周好了很多,虽然医生说还不能出院,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乔黛青正在病房里给赵正业削苹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推到赵正业面前。
赵正业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甜。”
乔黛青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