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妈今年五十二了,笑起来的样子还跟家里老照片上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很好看。
乔黛青把苹果盘子端给赵正业之后,转过身,看到赵磊正盯着她发呆。
“看什么看?”她在他旁边坐下,“没见过你妈啊?”
赵磊嘿嘿笑了一下:“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贫嘴。”乔黛青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小磊,于飞下周就走了吧?”
赵磊惊讶于他妈换话题的速度,嘴角抽搐了一下。
“嗯。”
“你最近见过他吗?”
“见过。”赵磊顿了顿,“在医院,他来看爸。”
“没单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乔黛青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赵磊别过脸,目光落在地板上,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乔黛青看着自家儿子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为什么舍不得于飞走呢?”
赵磊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乔黛青。
“我……”
他想说什么呢?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不对了。
乔黛青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也没追着要答案,走到赵正业床边倒了杯水。
赵磊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你到底是为什么舍不得于飞走呢?”
为什么?他说不上来。
赵磊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从三岁戴到现在。红绳的颜色已经褪了一些,最近一直也没时间去更换红绳,但即便这样,红绳也没有摘下来。
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根红绳意味着什么,它就是一根绳子,戴在手上,习惯了,忘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祁于飞就像这根红绳。一直在,一直在,久到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久到他忘了去想过,如果有一天这根红绳不在了呢?如果有一天,他手腕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呢?
赵磊忽然站起来,甚至带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乔黛青转过头,看着他,赵正业也看着他。赵磊站在病房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恍然。
“爸妈,我出去一下。”
没等两人回答,他大步走出了病房。赵磊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他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那个人,现在。
第32章 我喜欢祁于飞
赵磊跑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差点被他撞到,小姑娘尖叫了一声,药瓶在推车上叮叮当当地晃。
赵磊说了句“抱歉”,脚步没停,继续向前跑。
电梯门正好开着,他冲进去,按了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闭合,开始下行。
他靠着电梯壁,喘着气看着电梯层数一格一格往下跳,从六到五,从五到四,从四到三。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三楼的按钮,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
三楼走廊空荡荡,没有人,赵磊站在电梯门口,没有出去。
他在干什么?
赵磊深吸一口气,然后摁上关门的按钮,重新按亮了一楼的按钮,电梯继续下行。银白色的金属门板映出他狼狈的脸。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站在大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了。
去见祁于飞吗?见了他又能说些什么?
赵磊在原地站了很久,旁边经过的一个大妈看了他好几眼,以为他迷路了,好心问了一句“小伙子你要去哪”。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飞起来,使得他打了个冷颤。他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赵磊一动不动,他本以为吹吹冷风可以让他脑子清醒一点,可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他对祁于飞,到底是什么感情?
兄弟吗?
或许以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发现这个词好像不对了。
兄弟会因为对方说了几句狠话就这么难受吗?
兄弟会因为对方要出国就这么舍不得吗?
兄弟会在看到对方相亲的时候,就莫名地感到难过吗?
兄弟会在看到对方疲惫的样子时,第一反应是心疼吗?
他不是不知道兄弟之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对辛止和白景文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辛止怼他骂他的时候,他翻个白眼就过去了,该吃吃该喝喝,转头就忘。
白景文忙起来几个月不见人影,他也不会天天盯着手机等消息。
可祁于飞不一样,祁于飞不回他消息,他会在意,祁于飞躲着他,他会难受,祁于飞要出国,他会难过不舍。
“我喜欢祁于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赵磊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他不想承认。他不想承认自己对祁于飞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兄弟的范围。这是不对的,祁于飞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之间应该是坦坦荡荡的,不应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磊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太依赖祁于飞了,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只是因为祁于飞对他太好了,只是因为现在家里出了事,他太脆弱了,需要一个依靠,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他拼命地找理由,拼命地说服自己,可每一个理由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赵磊靠着柱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像一声叹息,他不想承认,可他也骗不了自己了。
可是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
祁于飞要出国了,要去两年,也许两年之后就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甚至祁于飞可能根本不喜欢他,他对他好,只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只是因为把他当弟弟。
祁于飞说过“你只是我必须负责的世交之子”,这句话也许是气话,但气话里也有三分真。
赵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风吹的他的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想见祁于飞,想得要命,可真要让他去见,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错话。
思来想去,他决定给祁于飞打个电话。
......
栖云别墅。
祁于飞今天并没有去公司。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了两步,眼前一阵发黑。李叔来敲门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了。
“少爷?”李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还好吗?”
祁于飞扶着墙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李叔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灰,眼底一层青黑。
“我去公司。”
他刚说完,身体晃了一下,李叔一把扶住他:“少爷,您这还怎么去公司?我去叫医生。”
祁于飞想说不用,但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的手指扣着门框,指节泛白。李叔不由分说地扶着他回了房间,让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去打电话了。
家庭医生姓周,五十多岁,是祁家的老熟人,退休前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师。他到的时候,祁于飞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周医生问了情况,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问了最近的饮食和作息。
李叔在旁边一五一十地说了:“连续几天没睡过好觉,饭也没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