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5)

2026-10-05

  喝完汤,他又来了精神,爬起来凑到祁于飞身边:“打游戏打游戏!上次你说要陪我通关的,不许耍赖。”

  祁于飞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一点了。”

  “还早着呢。”赵磊拽着他的胳膊往影音室拖,“明天又不用早起,你陪我玩一会儿嘛。”

  他被拽着往前走,看着赵磊兴致勃勃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也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他每一次毫无芥蒂的靠近,每一次理所当然的依赖,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地、反复地割。

  “就一个小时。”祁于飞说。

  “好好好!”赵磊满口答应,已经在影音室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了,拿起手柄朝他挥手,“快来快来,我今天一定要通关!”

  祁于飞在他旁边坐下,屏幕上跳出了游戏画面,赵磊立刻进入了状态,手指在手柄上飞速操作,嘴里还不时发出各种感叹词。

  他玩游戏的样子和他做别的事情一样,专注、投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祁于飞陪在他身边,操作着另一个角色,替他清掉身后的追兵,替他挡住Boss的攻击,替他拿掉那些他漏掉的补给。

  和在商场上一模一样,他在前面冲锋陷阵,祁于飞在身后兜底。

  这是他们相处十几年的默契。

  “过了过了过了!”赵磊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后终于通关,兴奋地丢下手柄,转身一把抱住祁于飞,“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行!”

  祁于飞的身体僵住了。

  赵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能感受到赵磊温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干净气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不,也许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想推开赵磊,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终缓缓落下,轻轻覆在赵磊的后背上。

  只是轻轻一下,就立刻收了回来。

  “好了。”祁于飞轻声说,“去睡吧。”

  赵磊从他身上起来,揉了揉眼睛,困意终于上来了:“那你呢?”

  “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这么晚了还看什么文件啊。”赵磊皱起眉,伸出手拽住祁于飞的衣角,“你不睡我也不睡。”

  祁于飞低头看着那只手,纤细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角,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

  这个动作,赵磊从小就对他做,小时候是不想让他走,长大了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每一次,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毫不设防地伸出手。

  而他每一次,都没能真正走掉。

  “赵磊。”祁于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哪样?”

  祁于飞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把赵磊的手指从衣角上一根根掰开,但力道很轻。

  赵磊看着他的动作,莫名觉得心口有点闷,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祁于飞站起身,背对着他,“早点休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磊坐在地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这人今天怎么了?”他自言自语,“怪怪的。”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准备去他的房间。

  没错,是他的专属房间,是他每次来都会住的房间,里面有很多他的东西。

  赵磊经过书房时,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算了,祁于飞说要看文件,就不打扰他了。

  赵磊走进房间,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妥妥当当,床头的灯开着,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连拖鞋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被子里,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松木香,和祁于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这个房间只有他住,他有些疑惑。

  是巧合吗?

  赵磊翻了个身,把手腕举到眼前。

  红绳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能感受到它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二十三年了,这根红绳从没离开过他,小时候他不懂,只觉得这根绳子总是被问东问西很烦,长大点后才知道缘由。

  而祁于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生日,祁于飞送了他一条手链,铂金的,设计很简约,他戴了几天,觉得和红绳配在一起不好看,就收起来了。

  祁于飞看到后什么都没说。

  但后来他注意到,祁于飞自己也开始戴一条手链,也是铂金的,简约款,和他那条很像。

  他当时还笑祁于飞:“怎么突然开始戴饰品了?”

  当时祁于飞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赵磊打了个哈欠,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书房里,祁于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手机屏幕亮着,是赵磊今晚发来的一条消息——

  “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祁于飞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深意来。

  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因为那只是一个习惯了被爱的人,随手发出的、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普通的两个字。

  仅此而已。

  窗外,城市沉睡,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栋摩天大楼的灯光还亮着。

  祁于飞靠进椅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赵磊今晚的样子。

  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守在这个人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一路跌跌撞撞长大。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下去,以兄弟之名,行守护之实。

  可最近,他越来越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赵磊变了,而是因为他自己,他越来越难克制住那个冲动,那个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想要告诉赵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谊。

  而是因为——

  因为那三个他现在想都不敢想出来的字。

  从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从他情窦初开,从赵磊每次毫无分寸的靠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万劫不复。

  祁于飞睁开眼,拿起手机,他打开和赵磊的对话框,看着那串长长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赵磊在说,他在回。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然后把手机关掉,扣在桌上。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藏了十年的秘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光。

  ……

  赵磊是被阳光晃醒的,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躲开那束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又赖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从被子里探出手,摸索着去找手机,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手机呢?

  他在枕头底下又摸了一圈,最后在被子里找到了。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屏幕亮着,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底下是一连串未读消息,赵磊懒得点开,把手机又扣了回去。

  他翻了个身,正想再眯一会儿,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赵磊撑起半个身子,伸手摸了摸杯壁。

  温的,也就是说,不久前有人进来过。

  他端着水杯喝了两口,喉咙里干涩的感觉消退了些,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际,他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