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昨晚随手套上祁于飞给他的那件睡衣,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只手。
他也没在意,就这么趿拉着拖鞋,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
祁家别墅的格局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从房间出来左转,经过一间书房,穿过二楼的小客厅,然后下楼。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赵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很安静,他走到一半就看见了祁于飞。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前,祁于飞正背对着他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家居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赵磊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秒。
祁于飞讲电话的声音不大,但客厅太安静了,他隐约能听到几个词。
什么“会议”、“条款”、“明天上午”的。
赵磊撇了撇嘴,低声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全都是工作。”
第4章 习惯
赵磊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上,他陷在里面,懒洋洋地把腿盘起来,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
上面有一个文件袋,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赵磊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就看到了“赵氏集团”四个字。
是赵氏和恒通的合作文件,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人嘴上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转头就把文件带回家看了。
赵磊翻开文件,上面有不少地方被红笔标注过了。
哪些条款需要修改,哪些地方存在风险,谈判时需要注意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是祁于飞的字,锋利,干脆,每一笔都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带一丝犹豫。
但这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标注,他看得有些头疼,就随手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着。
签字栏是白的,没有任何签名。
赵磊愣住了,也就是说,这个会,还没开。
也就是说,祁于飞替他推掉了,但并没有自己去。
祁于飞还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停顿,偶尔给出简短的回应。赵磊听了一会儿,大概听出来是在交代助理准备明天谈判的资料。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文件袋扔回茶几上,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摆弄茶几下层的东西。遥控器、杂志、一盒纸巾,还有一小罐茶叶。
赵磊把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祁于飞常喝的岩茶,味道霸道得很,他喝不惯。
他把茶叶罐盖好放回去,又拿起了遥控器,对着电视一通按。电视亮了,声音突然炸开,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片头曲。
赵磊赶紧把音量调小,心虚地看了祁于飞一眼。
祁于飞正好转过身来,他的手机还贴在耳边,目光落在赵磊身上,先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睡衣,然后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最后看了一眼被他翻出来的遥控器和摊在茶几上的文件。
赵磊冲他笑了笑,指了指电视,用口型说:“我看会儿电视。”
祁于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讲电话。
赵磊不以为意,把音量调到合适的大小,抱着靠枕窝在地毯上,开始看综艺。
节目里正在做游戏,几个明星笑成一团,赵磊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脚趾在地毯上蜷起来。
笑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睡衣口袋,莫空了,他又看了看茶几,也没有。
赵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玄关处,那里挂着昨晚祁于飞的外套。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几颗硬糖。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睡衣口袋里,心满意足地走回沙发前坐下。
祁于飞终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旁,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赵磊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他的睡衣,袖子长出一截,手里抱着靠枕,嘴里含着糖,正盯着电视屏幕傻乐。
茶几上摊着被他翻过的文件,电视里传出综艺节目的笑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
这一切,太像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赵磊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衣服,笑得毫无防备。
像是他们真的在一起生活。
像是这个人真的属于他。
祁于飞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迈步走向沙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极淡的松木香,赵磊不用抬头都知道祁于飞就站在沙发旁边,他关上电视。
“不看了?”祁于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磊仰起脸看他,祁于飞也正低头看着他。
“祁于飞。”赵磊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这个会,你没去?”
“不是你让我推了。”
“那你也没替我去?”
“我说过,”祁于飞绕过沙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赵磊撇了撇嘴:“那你昨晚还说有事,就是看这个?还写那么多批注。”
祁于飞没回答。
赵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祁于飞对于他的突然靠近,呼吸一滞,有些不自在的微微别过脸。
“祁于飞。”赵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该不会没睡吧?”
“睡了。”
“骗人。”赵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眼下,“你看你这黑眼圈,比国宝还国宝,睡了能有这样?”
祁于飞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继续戳,又很快松开,动作快到像是条件反射。
“睡了几个小时。”他说。
赵磊被他松开手指的动作弄得有些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又放开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收回手,把目光重新投向祁于飞。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祁于飞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条锋利而干净。
赵磊忽然觉得,祁于飞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祁于飞看他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也看不懂祁于飞在想什么,但那种看不懂是“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而现在这种看不懂,是……
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你昨天和今天怎么都怪怪的?”赵磊脱口而出。
祁于飞抬眼看他:“哪里怪?”
“说不上来。”赵磊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干脆放弃了,“算了,可能是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整个人又缩回沙发里,像只慵懒的大型犬。
“饿不饿?”祁于飞问。
赵磊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碗醒酒汤和几颗糖,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的,但也没什么食欲。
“还好。”他说,“你家有什么吃的?”
“李叔炖了汤,还有你爱吃的虾饺。”
赵磊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要吃!”
祁于飞站起身,走向厨房。赵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喊道:“对了,止哥和李世安昨天是不是也来庆功宴了?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祁于飞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没来。”
“哦。”赵磊点点头,“那止哥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他了。”
“老样子。”祁于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也算在体制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