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文呢?”赵磊又问,“他上次说要去哪国谈合作,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祁于飞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笼虾饺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前天回来的,还给你带了伴手礼,在我书房,待会儿记得拿。”
赵磊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鲜美的汁水在口中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说:“阿文就是好,每次出差都记得给我带东西。”
祁于飞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说话。
赵磊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祁于飞:“你不吃吗?”
“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吃了没?”
祁于飞顿了一下:“吃了。”
赵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夹起一个虾饺,伸长胳膊递到祁于飞嘴边:“张嘴。”
祁于飞看着那只递到嘴边的虾饺,又看了看赵磊那张写满“你不吃我就不收回”的脸,最终还是张了嘴。
虾饺的味道其实一般,因为已经放了一会儿,皮有些软了,祁于飞嚼着嚼着,喉间却泛起一阵酸涩。
这样的时刻太多了。
赵磊给他夹菜,赵磊往他口袋里塞零食,赵磊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赵磊打游戏赢了抱他,赵磊拽着他的袖子说“你不睡我也不睡”。
这些亲密,这些依赖,这些看起来像是双向的、温暖的东西,其实都是单向的。
赵磊对谁都可以这样,对辛止,对白景文,对李世安。对任何一个他信任的人,他都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坦坦荡荡地释放他的好。
而祁于飞不一样,祁于飞只对赵磊这样。
“祁于飞。”赵磊又夹了一个虾饺,自己吃了,“你下午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公司的事。”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祁于飞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陪你啊。”赵磊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你就让我去呗,我在你办公室打游戏,不吵你。”
祁于飞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赵磊,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有啊。”赵磊掰着手指头数,“恒通的合作,过两天还有个品牌发布会,下周还有个什么……反正一堆事,但今天不想做嘛,明天再说。”
祁于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总说明天再说。”他说,“然后呢?然后这些事谁来替你处理?”
赵磊被他说得一愣:“你……你以前不是都——”
“我以前是替你处理了很多。”祁于飞打断他,“但赵磊,我不会永远替你处理这些事。”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明亮,落地窗外花园里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涌,水声哗哗的。
赵磊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祁于飞,祁于飞也看着他。
“祁于飞。”赵磊放下筷子,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赵磊,”祁于飞站起身,“你吃完让李叔送你回去,我下午有事,不能陪你。”
说完,他转身上楼。
赵磊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筷子还攥着,虾饺凉了也没再吃一口。
厨房里传来管家李叔的声音:“赵少爷,汤还热着,要不要再添一碗?”
赵磊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封面上的“恒通合作项目”几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有一个项目他不想跟进,也是祁于飞替他做了大半。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还跟白景文炫耀:“有祁于飞在,我怕什么?”
白景文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磊把筷子放下,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但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堵在胸口。
祁于飞今天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转——
“我不会永远替你处理这些事。”
什么意思?
是要绝交的意思吗?
还是……只是累了?
赵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也有松木香。
他闭上眼睛,听见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很奇怪,以前祁于飞也经常忙,经常没空陪他,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叫什么?
赵磊想了很久,找不到答案。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白景文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祁于飞发来的消息。
“汤在厨房温着,记得喝。”
赵磊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微微噘着嘴打字:“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操心我喝不喝汤。”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习惯。”
赵磊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习惯。
祁于飞说,照顾他,是习惯。
那如果有一天,这个习惯改了呢?
他不敢想下去。
楼上,祁于飞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的喷泉。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他和赵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习惯”。
其实他想发的不是这个,他想发的是——
“因为是你,所以我改不了。”
但他不能,他关掉手机,翻开桌上的文件,试图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像极了他和赵磊之间的关系。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第5章 我要等命运的相遇
赵磊最后还是没去祁于飞的公司。
他在沙发上又赖了半个小时,把两笼虾饺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大半碗。李叔要给他再盛,他摆了摆手,说饱了。
然后他上楼换了衣服,昨晚那件宝蓝色西装已经让管家送去干洗了,衣柜里备着他留在这里的常服,白色T恤,浅灰色休闲裤,都是祁于飞让人准备的,尺码刚好,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赵磊换好衣服下楼,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少爷,车备好了,送您回赵宅?”
“嗯。”赵磊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楼上很安静,书房的紧闭着。
“李叔。”赵磊说,“你们家少爷……最近是不是很忙?”
李叔笑了笑,回答得很含蓄:“少爷一直都忙,赵少爷是知道的。”
赵磊“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弯腰钻进了车。
黑色迈巴赫驶出祁家别墅的车道,赵磊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从祁于飞外套里摸出来的最后一颗荔枝糖,他没吃,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糖纸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荔枝图案,很普通的一款糖,超市里几块钱就能买一大包。
但祁于飞买的这个,和超市的不太一样,赵磊有一次无意间发现,这种糖是日本的一个小众牌子,国内买不到,只能代购。
祁于飞是什么时候开始买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牌子的?
赵磊想了想,大概是某次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糖比超市的好吃”,然后祁于飞就记住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
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想要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会给,闯的每一个祸,他都会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