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你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永远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习惯了”。
习惯了。
赵磊把糖塞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祁于飞替他背锅挨打,想起中学时祁于飞替他写检讨,想起大学时祁于飞替他挡酒,想起毕业后祁于飞替他谈项目。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几年的兄弟情谊,就连生日也只差了13天。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
可今天,祁于飞说“我不会永远替你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了。
但那并不是因为害怕没人替他兜底,而是因为——
他害怕祁于飞不再理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赵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害怕这个?
祁于飞怎么可能不理他?
他们是兄弟,是最好的兄弟,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是两家世交的纽带,祁于飞不可能不理他。
可是那句“不会永远”……
赵磊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很不喜欢。
回到赵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赵磊刚进门,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妈乔黛青,面前的红木茶几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照片。
他爸赵正业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赵磊的脚步顿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有情况,他想转身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磊!”乔黛青眼睛一亮,朝他一招手,“过来过来,妈正等你呢。”
赵磊硬着头皮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些照片,上面全是年轻姑娘,长得都不错,打扮得体,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妈,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说这是什么?”乔黛青笑得眉眼弯弯,拿起一沓照片往他手里塞,“你看看这些姑娘,都是妈精挑细选的。这个是李家的千金,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金融的。这个是王部长的外甥女,在央企工作,特别能干。还有这个——”
“妈!”赵磊把手里的照片扔回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靠,满脸抗拒,“您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什么唱的哪出?”乔黛青嗔了他一眼,“你今年二十六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怀上你了。”
赵磊翻了个白眼:“妈,您那是早婚早育,不具参考价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乔黛青伸手拍了他一下,“妈是为你好,早点定下来,妈也好放心。”
“放心什么呀?”赵磊不乐意了,“我才二十六,又不是六十二,急什么急?”
“不急?”乔黛青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看看你那些发小,小止咱就不说了,景文都相看几个了,虽然没定,但人家那是有主见,你呢?你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谁说我——”
“你有?”乔黛青眼睛一亮,“谁家的姑娘?快跟妈说说!”
赵磊卡壳了。
他没有。
从上学到现在,他追过几个姑娘,也有姑娘追过他,但最长的一段激情也就维持了两个月,最后不了了之。
他不是不想谈恋爱,就是总觉得差那么一点意思,具体差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没有就没有。”乔黛青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叹了口气,“所以才让你相亲嘛,多见见,总能遇到合适的。下周开始,妈给你安排了,每天见一个,先见见再说。”
“每天一个?”赵磊瞪大了眼睛,“妈,您这是相亲还是改行做拐卖啊?”
“别贫嘴。”乔黛青板起脸,“这事没商量,你必须去。”
赵磊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赵正业:“爸,您管不管?”
赵正业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你妈说得对。”他说,“二十六了,该定下来了。”
赵磊:“……”
他觉得他爸他妈今天一定是串通好的。
“我不去。”赵磊干脆耍赖,“我要等命运的相遇。”
“什么命运的相遇?”乔黛青被他气笑了,“你还以为你是偶像剧男主角呢?命运的相遇,你等得到吗?”
“等不到也不去。”赵磊把茶几上的照片往旁边一推,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倔强。
乔黛青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赵正业。
赵正业立刻会意,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了几分:
“小磊,爸妈不是逼你,只是你也大了,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你看于飞,跟你一般大,人家现在都已经是祁氏的副总裁了,事业有成,个人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呢?”
“知道你和于飞感情深,感情好,但也不能总让人家替你操心,对吧?”
赵磊愣了一下,他爸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好像和祁于飞今天说的那句“我不会永远替你处理这些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爸,您这是在嫌弃我不如祁于飞?”赵磊的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正业摆了摆手,“我是说,你该长大了。”
赵磊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乔黛青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磊,妈也并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圈子也就这么大,总不能一直在你那几个发小身边转吧?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赵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那颗荔枝糖。
他知道他妈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不想去。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不想和这些照片上的姑娘谈。
他想和谁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妈。”赵磊抬起头,“能不能不去?”
“不能。”乔黛青斩钉截铁。
赵磊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赵正业,赵正业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
行吧。
赵磊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从沙发上弹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赵磊!”乔黛青在身后喊,“你给我回来!”
“妈!我有事先走了!”赵磊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就往外跑。
“这孩子——”乔黛青气得站起来,指着门口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赵正业倒是淡定,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随他去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乔黛青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赵正业笑了笑:“你这可冤枉我了,他这样可都是你惯的。”
赵磊跑出赵家别墅的大门,站在路边喘了两口气。
司机老周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跑出来,愣了一下:“少爷,您这是?”
“车钥匙给我。”赵磊伸手。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
赵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他其实不知道要去哪里,脑子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嗡嗡嗡地叫。他爸的话,他妈的话,祁于飞的话,混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两圈,最后还是开向了那个最熟悉的方向。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赵磊熄了火,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祁于飞的对话框。
“你在公司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但只有一个字:“嗯。”
赵磊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祁于飞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