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119)

2026-10-05

  当然,夜里空闲他还会和谢熔拨个电话,如果方便的话还会视频。

  但仅只是隔着屏幕看向谢熔,梁秋野已经无法满足了,他要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淮陵的春景易逝,他不想平白浪费。

  “都是因为你,害我被大师兄训斥了。”

  冯真这两日避着梁秋野,只让谢依这个小姑娘与他周旋,向来梁秋野再有能耐,也不能对谢依动手。

  谢依如此就成为了挡箭牌。

  梁秋野耸耸肩,道:“我也不想干涉老爷子,”语落,话锋又一转,他语气冷淡了些,“可他阻碍了谢熔的事。”

  谢依显然不信,只当梁秋野是找借口,如今谢家内部半数以上都直接或间接给予支持。她爷爷只想守住这谢园方寸之地而已,所想的是承继医术绝学,怎么会干扰到谢熔。

  “谢老和冯真不在,他们什么时间走的?”

  梁秋野发现药坊虽如往常嘈杂,但小徒弟却难得忙里偷闲,只觉自己还是来晚了。

  “天还没亮时,”谢依话刚出口,才觉自己被梁秋野诈到了,又赶忙解释道:“我爷爷只是去见书商,淘些流落在外的医书。”

  这两年谢老寻到了个靠谱的书商,搜寻来谢家旧书,多是当年战时流落在外的孤本。由于太过珍贵,每隔半年左右,谢老要亲自去验收,且身边只带了冯真。

  依着那些旧书,谢老带着弟子们在这药坊里还原药方子,原本书里的许多药材已经被列为珍稀品类,无法采用,只能寻找类似药性的替代药材。

  古方也需要不断完善精进,才能与时俱进,可能安下心做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了,谢老还会派遣弟子们到各地学院学习,集众家之长。

  天还没亮就已经离开?梁秋野蹙眉。

  谢熔留下的几人听从梁秋野的吩咐监视着谢园,却丝毫没察觉,想来是谢老故意避开眼线,如此躲躲藏藏要去见的书商,只能是他们了,果然还是没拦住。

  “诶,你又要去哪?”谢依见梁秋野忽然阔步离开,她小跑地跟上。

  要是梁秋野出事,她没办法交代。

  梁秋野低头发送信息,在刚走出谢园时才收到了回复,是个地址,位于郊区的一座茶楼雅舍。

  刚打开车门,谢依抢先进入驾驶位,道:“我来开车。”

  她见梁秋野思绪不宁,想必事关紧急。而此事关于自己的爷爷,谢依也放心不下。

  “有人在跟着我们。”行到半路,谢依就发现了异常。

  这是淮陵,哪家人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感堂而皇之地尾随。不过片刻,有几辆车横出,将尾随的车拦截。谢依猜测他们都是被安排保护梁秋野的人。

  窗外的街景倒退,从旧街巷口驶过嘈杂市区,最后抵达边郊。

  边郊景色绝佳,有几座雅致情景雅致的茶苑,往来有些许游人,梁秋野指了个方位,谢依将车停在茶苑门口。

  开门迎客的茶苑此时大门禁闭,事出反常另有它因,两个穿着休闲装的游客在旁走动,梁秋野探眼望去,就触及到他们警惕的目光。

  “想进去要花费些功夫。”谢依轻声问道:“我爷爷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居然还有人看守,那乔装游客的人显然是练家子,已经在淮陵附近,还需要如此谨慎,谢依不由担忧爷爷的安全。

  “如果我没有猜错,里面是长泽的人。”

  梁秋野语气平淡,但入谢依的耳中就如同平底惊雷。

  “长泽…”谢依吐出这姓氏时,喉口干涩,呼吸也停滞一瞬。

  谢家和长泽是世仇,谢依纵然是个后生小辈,没有亲眼见过当初的屠戮和掠夺,但骨血里从未忘却血海深仇。

  “别担心,谢老现在没有危险。”梁秋野安抚道,“长泽还想从你爷爷手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淮陵的边郊地界,风景宜人,附近有茶山,山脚下的茶苑僻静,正是密谈的好地方。

  “我要进去。”

  梁秋野没有遮掩行踪,既然打了明牌,他便开门见山地对左右守卫道。

  随行的谢依警惕地上前半步,她出行匆忙,没来得及带防身器具,将手伸向腰后,那别着把不离身的匕首。

  “茶苑已经被订下,外人不得入内。”对方见他们来者不善,厉声道。

  他们是职业打手,收了雇主的钱,自然要拦下人。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但是他们出手阔绰,事成之后还有额外报酬。瞧看梁秋野和谢依二人的模样,打手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随后他们就被自己的轻敌而后悔,只见青俊的男人率先动势,沉腰压肩,是蓄力的姿态,手肘带着千钧力道狠狠撞向胸腹。

  职业打手的反应极快,但侧身躲闪不及,被狠撞感到刺痛难忍,骨骼相撞的闷响沉闷炸起,瞬时感觉肋骨折断。

  “嗯…”那人痛得声音哽住。

  “你们到底是谁?”另一人怒吼,正欲上前,却被谢依横出的匕首抵住脖颈,划出一道血线。

  梁秋野按在那人肩上,屈膝踢向小腿,但是掰着他的手臂压在身后,将其完全控住。

  “里面的事与你们无关,现在走还来得及,医疗费去谢家销账。”

  梁秋野给两人留了退路。

  “谢家?”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眼前这人语气笃定,不像狐假虎威。报酬虽然重要,如果真掺和进谢家的事情,他们两人怕是惹上了大麻烦。

  “旧巷谢家药坊。”谢依见他们迟疑,解释道:“报我谢依的名讳,今天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你们要是多言走漏了风声…”

  余下的话没有尽数说完,两人便颇有眼色地点头应下,但在临走前,顿了下,又轻声道:“里面还有守卫,带着枪支。”

  虽被安排在门外,但是他们瞧见了另一行人,那些人行色匆匆,来者不善,有人带着黑色的铁匣子,打手瞧出里面装的是枪支。

  既然任务已经失败,来者是谢家人,不妨此时卖个好处。

  “嗯,多谢。”梁秋野承了情。

  两人推门,刚踏入茶舍,抬眼便迎上了几个待命的守卫,他们腰间别着长刀,见有人闯入,伸手将刀拔出鞘。

  是武士刀,谢依眼底一冷,这些人真的是长泽派来的。

  阳光照在削铁如泥的刀身上,折射出凛冽杀意。

  晃照在主苑的旧式木窗上,透过竹纸,穿入室内。

  “谢老别来无恙。”

  戴着眼镜的男人温润有礼地将茶盏递给谢老,语气和善道:“八女玉露味道醇厚,温润鲜甘,不知谢老是否满意。”

  这人进退得宜,处处守礼,是君子做派。

  谢老轻瞭这人一眼,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伸出两指,将案前的茶盏推开,冷淡道:“谢家和长泽没有交情。”

  两家是世仇是旧恨,所以用不上这些客套的伪善礼节。

  冯真站在谢老的身后,警惕地看着那儒雅男人摘下眼镜,抽出西装口袋的方巾擦拭镜片,察觉出这人被戳破后的不愉。

  长泽秀吉,谢老要见的居然是这个人。

  冯真按下心底的百般滋味,此时想起梁秋野对自己的告诫,又强行按捺住对谢老此行意图的猜疑。

  冯真是谢老带出来的弟子,对师傅敬重爱戴,他深知谢老这些年的不易,这次私下约见长泽秀吉,必有其不得已的原因。

  谢老永远都不会背叛谢家,国仇家恨也绝不会消解。

  “既然如此,那索性便各取所需吧。”长泽秀吉的语气沉了许多,抬手轻挥。

  身后有人将做工精巧的木匣子放在茶案上,将其打开,露出内藏的东西。

  是旧书医典,页色泛黄,整齐的码放在其中,以及一柄断刀,只余有手柄部分以及一寸长的刀身,但凭借其残部看得它的制式,是唐横刀。

  “这是…”冯真不由失声,已经死死的凝在断刀上,这是谢家遗物,这些谢家使尽了手段也没寻得,却不想已是成为断刀。

  “谢寻宴的旧物,可惜只有这些残件,我对谢兄深表歉意,所幸今朝终于得遇谢老,将其送回,也算魂归故里,我也能了却心中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