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120)

2026-10-05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若是不知之人或许还会觉得这人是良善之辈。

  可当初就是长泽族人霍乱淮陵,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短短几十年的功夫,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君子”。

  冯真握住拳头,上前要将木匣夺过,刚伸出手却被旁人按住胳膊。

  “不要着急。”长泽秀吉漫不经心道,“这可是生意,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100章 至死方休(新)

  谢老和长泽秀吉的开始于一场刻意安排的拍卖。

  因战乱和时代困局,谢家只剩下副空架子,在局势稍缓后,谢老开始收敛当年流落在外的旧物。

  长泽秀吉正是以此作饵,谢老只当是背后卖家是当年偶得,来往十数年,后才得知幕后之人是长泽。

  冯真回忆以往陪着谢老取拍品,他守在门外,只知拍卖的人身份神秘,他猜测或许这人颇有背景,所以不宜露面。

  而谢老在年前与其会谈后,出来时面色沉暗,冯真还以为交易不顺利,却不成想谢老要的是比以往更珍贵的藏书药典。

  “谢老德高望重,难道要临时反悔?”长泽秀吉催促。

  冯真闻言握紧手中包裹,这是临行前,谢老特地交代他带来的东西。

  谢老的目光凝在断刀的刀身,但是通过这件残物回忆故人。

  他的年纪很大了,经历过极盛时的谢家,见它倾颓,又见如今复起之势。可是今日之欢难解往日忧苦,谢老永远不会忘记族里那些年少有为的小辈争先赴死的模样。

  谢四小姐的三个兄长,明明是可以扛起谢家未来的俊秀,如果他们选择了保守的路,带领谢家人藏匿起来,远渡海外,选择明哲保身,说不定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曾经拿着这柄唐横刀的谢寻宴从军那日意气风发,说道终有一天,他会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到故乡。

  谢老通过报纸,知道战场凶险,往往瞬息万变,多言劝阻,谢寻宴只笑着抱了他一下,眼底却分外坚定。

  “国恨家仇,至死方休。”谢寻宴那时不过只是十九岁的少年,决绝坦然道,“谢叔你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此行死生不悔。”

  但死是那么沉重,在谢家大哥谢寻思的死讯传来时,谢老甚至不知到何处为他殓骨,他只是个读书人,远渡重洋求学,寻找救国思想,夙兴夜寐,不舍昼夜,执笔写文章发表在心思潮的刊物上,是谢家人的精神领袖,最终却客死他乡。

  而后几年,谢寻安和谢寻宴兄弟辗转南北,数次负伤,从普通小兵变成为率领千军的军团长。他们还那么年轻,锐意风发,多谋善断,在几场著名的战役里出奇制胜。

  但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将军百战而死是寻常,谢老祈祷着他们如同临行前承诺那一样,活着回来。

  可得到的只有一纸讣告,甚至连遗物都未取回,谢老还有何面目去见先人。

  所以无论如何,谢老都要拿到断刀和残卷。

  “听家中长辈提起,谢寻宴拿着这柄唐横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个杀神。”长泽秀吉感概道,“家中长辈很是敬佩,曾想将其供为座上宾,如古时曹公待关将军,成为一时美谈,可惜…”

  冯真听闻此言,已经心底怒火中烧,这些匪徒有什么脸面给自己添彩,可惜什么?可惜没有侵吞这片土地,还是可惜谢家人没有一刀将他们劈死。

  “虽然这是残片,是家中长辈费力从战场捡回来的,如非万不得已,还想放在家中观瞻谢将军遗风。”

  长泽秀吉矫作惋惜姿态,而后话锋一转道:“谢老把药方交给我,换回这物件,你不亏。”

  铺垫良久,最终还是露出了野心,他想要的就是谢老替他研制出的药方,协助他攻克此时的难关,为他所把控的长泽药业加码,压制住两个侄子长泽渡和长泽瞑,坐稳家主的位置。

  现代医学发展是逻辑是把临床疑难问题转化为基础科学课题,再通过实验室成果落地临床。这条道路探索过程中,需要不断的寻求突破点,中医历史源远流长,如果精进研修,能够与其相辅相成的人。

  长泽药业目前重点放在血液病的攻克,但是始终不得关键,从谢家的医典中寻求突破点,然而进展颇慢,长泽秀吉便以此作为交易筹码。

  “这药方如有成效,说不定,我还能找到剩下的断刀残片。”

  长泽秀吉指尖点了点桌面,按耐住心底的迫不及待。

  谢老沉声吩咐道:“冯真,给他吧。”

  冯真的手紧了紧,这药方是他们师兄弟在谢家药坊里钻研了一年的成果。

  这一年时间,他们到各地的科学院交流学习,拆解复方有效成分、作用靶点,分析古方治疗的药理机制,并在医院做部分疗效验证,虽然还是半成品,但也取得了有效进展。

  如今将成果拱手让人,还是让给长泽,冯真心有不甘,但他认知师傅的良苦用心,没有人比谢老更爱护谢家。

  “交易愉快。”

  包裹被放在桌面,长泽秀吉抬手让人打开,一人上前,将里面的药方和相关文件取出查验。那人似乎对这方面很了解,一目十行地阅读,面露惊喜之色,然后附身在长泽秀吉耳边低语。

  长泽秀吉听得极为认真,片刻,转过头对谢老道:“果然还需要谢家人来解析古方,不过我需要时间检验,在此期间,还需要谢老多加帮助。”

  “你这话什么意思!”

  冯真除了这人的弦外之音,立即上前做守卫姿态。

  冯真一动,长泽秀吉的手下也随之做出攻势,他们早有准备,有人绕到冯真背后,抽刀而出,抵在他的脖颈。冯真快他一步,偏头躲过,随后抬腿踢出,将人踹到门外。

  “谢老,您先走。”

  冯真环视四周,心底盘索着逃出去的路径,他们此行隐蔽,没有带多余的人手,屋外全都是长泽的手下,逃出去难比登天。

  他心中后悔,早知道就听梁秋野的劝告,多留一份退路。

  变故徒生,谢老忽地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桌面那些谢家的旧物,伸手抚摸着断刀上的纹路。

  “我老了。”谢老摇头。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谢老早知此行不利,但他已经等不及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再见遗物,如果能用自己换回谢寻宴魂归故土,的确不亏。

  “冯真,你带着这些离开。”谢老吩咐。

  “不行。”冯真第一次违背师傅,道,“我怎么能将您留在这里。”

  长泽秀吉就是个小人,不知道会对谢老做什么。

  可冯真来不及多想,对方已呈合围,两人左右夹击,低扫腿攻下路,直掌拍击太阳穴,上下两路同时施压,冯真瞬时处于下风。

  “你应该听你师傅的话。”长泽秀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谢老识时务,化干戈为玉帛,谢家和长泽也应该化敌为友。”

  “哦,是吗?”

  清朗声音从门外传来,梁秋野踏步而入,道:“我只知道国仇家恨,至死方休。”

 

 

第101章 此心昭昭(新)

  梁秋野抬手蹭掉下巴的血渍,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压住血腥味。

  他的袖口挽起,小臂皮肤被锋利的刀刃破开,顺着手肘往下滴落猩红血花。

  长泽手底下的都是家族培养的死士,和被雇佣的杀手不同,不会为钱财动容,他们遵循着武士道旧式忠义体系,甘愿舍命相搏,甚至会殉主。

  这些人难应对,毕竟都是是自幼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招数诡谲。梁秋野没有带防身器物,赤手空拳和他们交手却未落下风。

  有人手持武士刀率先冲上来,手腕翻转,刀刃直刺梁秋野的胸口,动作狠戾凶猛。

  梁秋野后退半步,屈膝矮身,避开横划的刀锋,即刻又滑步贴近,不给对方挥刀的距离。

  武士刀单面开刃,刀身呈弧形,在挥砍时自带压迫感的切割力,其重心靠前,在劈砍时爆发力极强。如果应战时慌乱,稍有不慎必定会被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