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对错,如果你想知道,不如先和我回赵家。”
赵鸣的目光瞥了下长泽渡,又对梁春溪道,“谢家人身陷囹圄,梁秋野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在赵家才能保你平安。”
长泽和谢家不死不休,鹬蚌相争,赵家作壁上观,是要坐拥渔翁之利。赵晋辉此时提出的条件是要寻到梁淮恩,谢熔不仅拒绝还要阻拦,此时与长泽达成合作,也在意料之内。
长泽渡此时只觉庆幸,没想到当时在小苍岭,因疏忽放走的小姑娘倒是派上大用场。
梁春溪敏感地察觉到赵鸣话里深意,她目光掠向长泽渡,这人当初想要自己的性命,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有利可图。
“我父亲从未提过赵家。”梁春溪坚定,“我姓梁,现在我的亲人只有哥哥,他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不计生死。”
“和梁秋野一样执忸不化。”赵鸣轻声自语,他朝长泽渡耸了耸肩,示意劝不动,还是要来硬的。
陆为岩闻声而动,他在小苍岭便错了一次,此时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梁春溪。
针锋相对,一触即发。陆为岩攥紧拳头直捣过去,长泽渡偏头躲开,手肘施力,角度刁钻,重重磕在他肋侧,陆为岩抗住痛,后退避力,撞在桌椅上,发出“咣当”碰撞声。两人的拳头落在彼此的背后、肩膀上,是沉闷扎实的噗噗声。
长泽渡没料想陆为岩舍身阻拦,调查里这人不过是个寻常爱好玩乐的公子哥,学了点拳脚功夫而已。
此时闹出了动静,长泽渡不想与他继续缠斗,从腰后掏出锋利匕首,寒芒一闪,锋刃直掠陆为岩面前。
陆为岩侧身后撤,翻滚躲开,椅腿被脚后跟扫得哐当翻倒,堪堪避开划刺,胸口还是被刃口擦过,灼热的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此时桌歪椅倒,文件纸张沾着血痕,飞得到处都是,撒了一地。
“走。”陆时俞拉着梁春溪的手腕撤到后门。
长泽渡刚要去追,却被反扣住肩膀,陆为岩眼里带着誓死不退的戾气。
“留他一命!”赵鸣察觉长泽渡动了杀心,猛地喊出声提醒。
陆为岩如果死在长泽手里,赵家和谢陆两家是真的结了仇。
趁着两人拳脚相向,无暇他顾的时候,赵鸣抬手,身后保镖听令,朝陆时俞和梁春溪包抄而去。
陆时俞自幼身体不算好,常年握着书卷,只他会些格挡招式,抵不过专业保镖的力气,硬生生挨了拳脚,却不吭声。
“去找老师。”陆时俞对梁春溪道。
梁春溪看到陆时俞的嘴角流血,心底一紧,她扯着陆时俞的手不撒开。
电光火石间,梁春溪甚至已经做出决定,扬声道,“我跟你们…”
最后得“走”字没有脱口,猛地被尖厉女声打断,“草了草了!谁tm打我师弟!抢我师妹!青天白日,没有王法了吗?!”
高跟鞋敲击着光滑瓷砖,碰撞出“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拐角处的人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凝固的氛围,大步流星地走近。
“师、师姐。”梁春溪愕然转头。
被称作师姐的人穿着白色外袍,看样子是刚从实验室出来,黑色长发有些杂乱,被发夹随意夹着。
她的气势迫人,样貌明艳,但无框眼镜片挡不住眼下青黑,像是熬了几个大夜,刚休息片刻就被吵醒,然后发现自家两个乖仔正在遭歹人迫害。
这两个乖仔是自己嫡出的师弟师妹,是老师从芸芸众生中挑选出的天才,是师门衣钵传承人,是能在二作挂自己名字的灵秀,是将来在领域中昭然有名的学者!
这位师姐的出现实在太过突兀,以至于所以人都停顿下来,两个保镖转过头看向赵鸣,询问是否还要继续。
陆为岩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地从会议室跑出来。长泽渡收了刀刃,掩在赵鸣身后,他的身份不宜暴露在外。
“我们是梁春溪的家人,家里出了些事情来接她回家。”赵鸣随口编了个理由,这里是学校,他不想闹得太难堪。
普通学生看见此时场景肯定会避之不及,这人却迎面而来,赵鸣不知这人身份。
师姐一手一个,将梁春溪和陆时俞捞起,胳膊大张着,将两人护在怀里,一副护崽的架势。
“真的吗?”师姐询问。
梁春溪害怕师姐被牵连,刚要点头,师姐却扬声道:“姓崔的,你能不能走快点,看看这人是姓梁吗?”
被呵呼的人姗姗来迟,同样穿着实验室白袍,但略体面,衣冠整齐。
梁春溪和陆时俞又乖巧地打招呼,叫了句“崔师兄”。
“赵晋辉。”崔郜看向赵鸣,直白地点明他的家世,目光移至陆为岩,语气柔和道:“陆为芊。”
“还有…”崔郜瞭了眼赵鸣身后的长泽渡,轻哼一声止语,似是不喜。
两人姗姗来迟,虽带着一股子书卷气,难掩清高和贵气。自古以来,有本事的读书人总是恃才傲物,不肯俯仰于人。
赵鸣咂摸崔郜这个名字,不知这人是博陵崔还是清河崔,但总归不好招惹,大家族根深蒂固,生意场上也难免打交道。
不过梁春溪与他们没有实质关系,赵鸣便卖了个人情道:“她是叔叔流落在外的孩子,带回去为的是认祖归宗,了却长辈心愿。晋辉集团的募捐指标全属贵校,想要什么随你们挑。”
“怎么,真当我们卖孩子啊?”
师姐听这话怒从中起,横眉冷对,转头崔郜道:“他是瞧不起你,还是瞧不起我,或者瞧不起咱老师。”
师出同门,称呼句兄长姐姐,哪有不照拂的道理。何况他们从事的事业艰苦,常年苦研,熬岁月,全凭一腔理想主义热血。
教研楼长廊血腥味荡开,崔郜从没见过有人感到这里抢人,冷道:“老师说,师妹的事是师门的事,我们担得起。”
“听到没。”师姐更是理直气壮,现在有老师撑腰,就是占了理,“赵晋辉今天亲自过来,只要师妹不想走,那就得留下。”
赵鸣同身后的长泽渡耳语。
长泽渡心里不悦,华国学生而已,多是温良恭顺,大不了强行带走又能怎样。他不明白只是同一老师教授的前后辈而已,怎么能护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懂“一堂受业,百世同襟”的师门情谊。
陆为岩观察他们的举动,早已习惯了长泽猝然发难,没有疏忽大意。
师姐留意他的举动,心道人不可貌相,这纨绔模样的富家子弟居然冲锋陷阵。
“等等,她是…”赵鸣猛地一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蓬头垢面的师姐身上,似乎是想把她的模样和记忆里宝髻罗裙的端庄身姿对上。
“是何老的…”
不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何老位高权重,虽然身退,但是作为当初筚路蓝缕,以战定山河的将领,仍有极高的话语权。不过何家的后辈从不以此仰仗,行事低调,鲜少露面。
师姐的耐心耗尽,揽着梁春溪和陆时俞便要离开。
谢家和长泽的仇怨,她从爷爷那里听过,也见过谢熔几面,虽心中愤懑,作为何家人却不宜露面,但闹到她的眼前了,就不怪她护崽子。
“何芳华。”师姐自报家门,“今儿算我仗势欺人,师妹我管定了,不服就递帖子,到京市何家要人吧。”
第104章 花好月圆
京市何家的门难进,何老闭门谢客多年。当初临时邀请谢熔暂住,孟明诚和陆为芊担忧突生变故,递了帖子想探听情况,却如石沉大海。
所以登门讨人,难比登天。
医务室。
“这段时间需要静养。”值班医生给陆为岩包扎好伤口,伤口由轻薄利器所伤,皮肉翻开,好在没有伤及筋骨。
“多谢。”陆为岩扯出个笑,道,“是自己不小心弄伤,麻烦不要上报,我怕家里人担心。”
医生自然不信,但因有人提前交代,应下后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些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