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算什么麻烦事。”
何芳华摸摸梁春溪的头顶,安慰道:“老师既然收了你,就不会介意身外事。放心,我们得罪得起。”
陆为岩从未见过何芳华,但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
京市圈子鱼龙混杂,她颇好打抱不平,上惹权贵下揍市井流氓,她应惹尽惹,谁都奈她不得,这几年却没了声响,原来是做了钱老的学生。
“你得罪不起的,还有老师给你收拾烂摊子。”崔郜戳破她的小心思,转过头略带欣赏地看向陆为岩。
陆为岩迎着他的目光,局促地拨了拨银发。崔郜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天之骄子四个大字,能和何芳华同行,又冠着崔姓,这人的背景可想而知。
原来如此,陆为岩才明白小叔的良苦用心。梁春溪和陆时俞在谢老的门下,不仅能暂得庇护,那些师兄师姐念在这点同门情谊上,或许在来日也能怜惜两个孩子。
“我需要回淮陵一趟。”陆为岩请求道,“麻烦你们再多照顾他们几日。”
“好,我派车送你。”何芳华已然将陆为岩纳入护短名单。
陆为岩不好意思,他们只见一面而已,想要推辞但话到嘴边却改口道:“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随意吩咐。”
情分往来,过多的客气倒显得小家子气。
“我…”梁春溪忽地开口道,“我想和你一起去淮陵。”
这两日她心绪不宁,害怕哥哥身陷囹圄。自小到大,她和梁秋野形影不离,直到离家读书,如果不能亲眼看到哥哥安全,她实在不放心。
而且有关她的身世,虽然她不在乎,可横生枝节似乎也会影响到到哥哥。
“我也要回。”陆时俞听到梁春溪的话,随即应和。
小孩长大后各有主张,不再沉默地接受安排。陆为岩担忧风险,无法做主,他有些为难。
何芳华和崔郜目光相对,多年朋友,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的心思。随后崔郜开口劝道:“让他们自己解决,不然也不能安下心做课题。”
做他们这行,早就习惯迎难而上,前方遇到阻碍,没有退而绕后的道理,不破此关,誓不罢休。
“我能协调好,管他赵钱孙李,都拦不了你们的路。”何芳华这话担了责任。
她能暂时劝退赵家,抬出何家的名头让他们打道回府。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赵家铁了心,总会百般钻营。
她这师弟师妹可是难得奇才,来日必能做出成果。既然梁春溪不愿意退守,倒不如快些了却。
陆为岩没有理由再退却,只能再三感谢。
安排的车辆抵达,这车不是豪奢,但挂着京牌,一串车牌号更是写明了不好惹。整车安保系数极高,连司机都是有身手的退役警卫。
何芳华将人送上车,关门前,特地道:“待我向谢熔问好。”
引擎低鸣,车辆碾过路面,转瞬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里,绝尘而去。
半晌,崔郜语气略带遗憾:“可惜啊…”
可惜百年望族,遇此国殇,谢家族中子弟相继赴死,昔日门庭满目萧疏。朱门高第,白骨散落,满堂衣冠零落。
他们如今能够风光地站在这里,是前人舍生忘死打出来的太平天下。
崔家和谢家有过交集,曾听闻谢家故人遗物流落在外,帮忙搜寻多年,依旧没找到战场上丢失的佩刀,多有遗憾。
“爷爷说,已经有线索了。”何芳华前些日子和家里老爷子通了电话,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后才知道原来是旧友遗物有了线索。
曾经旧友,生死两别,何老爷子时常惦念,尤其这两年身退之后,他年岁渐大,便更怀念当初情谊。
“这倒是个好消息。”崔郜问道,“是私人收藏还是在拍卖行,能赎回吗?”
谢家旧物做工精良,又是在战场遗失,有极大可能落入私人藏家手里。何家不宜动用大笔资金,崔郜倒是能周转。
“倒是不需要用钱。”何芳华摇头道,“佩刀现在是由谢团长的部下保管着,想要取走还要经一个人的手。”
那位老爷子已垂垂老矣,保管了半生的东西,无法用金钱衡量。
因缘际会,或许东西冥冥中终归是要回到谢家,令两个萍水路人,因此牵起一段相逢相知。
“谁?”崔郜问道那人来历。
“是咱们小师妹的哥哥啊,巧不巧。”何芳华轻笑一声,颇为感概地吐出那人姓名,“梁秋野。”
*
国士遇我,必国士报之,为知己者死。
但梁秋野可没想现在死,他要救出谢老,也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方法。
梁秋野想要挟长泽秀吉为质,没成想在檐上设伏的人居然提前放枪。他暗骂那枪手真不怕射伤雇主,他们距离这么近,居然也敢开枪。
可随机梁秋野却察觉弹道方向有问题。
“砰”地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子弹洞穿长泽秀吉的小腿,皮肉被撕裂击穿,血花猛地迸开。
“啊啊啊!”长泽秀吉惨叫一声,因为腿骨碎裂,他的重心瞬间倾斜,重重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裤管汩汩浸透地面。
这场面太过戏剧性,他本是想将长泽秀吉当成靶子,结果还真成了活靶子。梁秋野心想抢手莫不是疯了,闪身后退一步。
长泽秀吉因为小腿的巨痛,维持不住体面,用日语高声痛骂,身边的打手赶忙扑在长泽秀吉的身上,生怕子弹再出膛射击。
茶苑一时间大乱,谢依听见枪响又闯了回来,没留意猛地撞在梁秋野的身上,她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生怕看见骇人的血窟窿,那她就可以直接自挂东南枝了。
“我没事。”
梁秋野仰头,狼似的目光扫过屋檐,精准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身影。眯起眼睛,梁秋野猜测这位檐上君子是友非敌。
“你好,梁先生,是受谢熔所托,被何老派来淮陵。”檐上枪手从院墙跳下来,他在梁秋野面前站定,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到淮陵已经多日,暗地里跟踪调查长泽秀吉一行人,他们有备而来,极其谨慎。何老吩咐他们一定要有确凿证据之后才能按章行动。
不过这些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法制社会居然敢持枪行凶。他趴在檐上观察院内的状况,看到梁秋野单刀直入,心里直佩服这人杀伐果决,随后不动声色地解决掉原本持枪戒备的人,借机限制住犯罪分子。
“你好,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梁秋野礼貌地伸出手。
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小苍岭。
“额…对。”
那人愕然,又迅速地收回情绪,与梁秋野握了下手。
他的确没有料到梁秋野居然如此警觉。上次在小苍岭时,他受命邀谢熔到何家,本是有任务在身,却恰逢长泽刺杀,便开了一枪示警。
“回去之后写了一万字的报告。”那人挠挠头,随即笑得露出牙齿,将枪扛在肩上,挑眉道:“这次就不用写了,说不定还能立功。”
他们捉住的是有强制有暴力行为的外国组织,在当地对公民生命财产造成威胁,详细查实后,至少可以领个小功。
“周队,现在把他们都收了吗?”说话间,一组小队进门,请示行动。
“把他们手里利器都缴了,摄像也都保存好,作为证据。”周队做了个清扫的手势。
梁秋野眼神露出羡慕,他当初要是成功高考,说不定也会念个警校,现在就能光明正大地扫黑除恶。
周队眼里也有遗憾,梁秋野这气度,这身手,放在队里是绝对的重点培养对象,更难得的是他有杀心。作为战士,其他身体素质倒是好培养,在盛世依旧能保持警觉和杀念十分难得。
“我是商人,你们凭什么动我!”
长泽秀吉被压上车的时候,这里还吐着听不懂的咒骂声,因为疼痛和愤怒,他眼白泛红,脸颊肌肉不住抽动,整张脸扭曲可怖,丑态毕露。
“现在不是为所欲为的时候了。”曾经过往永远不会重现,周队对梁秋野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还需要你做个记录,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