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乎意料的窄劲,谢熔的胳膊环过梁秋野的半身,手指搭在腰后的脊骨处。
然而隔着外套,梁秋野此时慌乱,也未发现不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谢熔。
谢熔也许从来没有展现出这么狼狈的时候吧,梁秋野心底叹气,他好像又办砸了。
“您还好吧,我在的。”梁秋野不知道谢熔有没有受伤,连忙询问。
谢熔另一只手搭在梁秋野的肩膀上,借力支撑,站稳了身体,梁秋野顿时觉得眼前一暗。
梁秋野的个子并不算矮,不过谢熔显然比他还高了不少。因着拉扯的举动,两个人身体紧紧地贴着,仿佛挤压掉了胸口处所有空隙,梁秋野的头埋在谢熔的锁骨处。
唔,好香,是檀香吧。
梁秋野的鼻子下意识地用力嗅了嗅。
谢熔偶尔头痛,需要借着檀香入眠,梁秋野有几次为他燃香,没想到谢熔身上也沾着这种味道。
果木质味,醇厚绵软,沉静舒缓,又带着一抹凉意,仿若空山新雨后的冷冽。
梁秋野感觉脑子无法运转了,胡乱地想着,怪不得学校里的小情侣顶着校规的禁令,也喜欢躲在葡萄树架子下的小亭中拥抱。
他以为是这些小情侣们克制不住春心萌动,或者是张扬地宣誓对对方的所属权,亦或然是想吸引周围学生惊呼…结果只是纯粹的喜欢罢。
现在这个拥抱,不属于亲人之间的温馨,不属于情侣之前的暧昧。
是梁秋野和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交错。
好奇怪。
第10章 故人故事
谢熔穿了件浅色薄内衫,外搭一款深灰色羊毛呢大衣。
临出门时,梁秋野察觉到今日刮的是北风。已近冬日,风也似长了眼睛,轻车熟路地钻进行人的袖口领口的狭窄缝隙,卷去身体的余温,叫人无处可躲。
梁秋野强烈建议谢熔换掉单衣,搭配温暖的秋冬衣物。
谢熔欣然同意。
然而一路乘车,车内空调自动调节到舒适温度。
梁秋野向来不怕冷,所以穿的还较薄,这个温度对他刚刚好,并没有注意到后车位里,被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谢熔已经默默解开了外套所有纽扣。
所以下车后,谢熔也是大敞着外套的。
梁秋野的鼻尖贴着谢熔的锁骨,闻嗅时的一呼一吸穿过薄裳,熨烫在谢熔的皮肤上,而始作俑者却没有退意,微扬起头,还在追寻着那抹檀木香。
裸露在外的脖颈,气息更加引人探究,那不是纯粹的燃香,也有谢熔独有的味道。
是梁秋野从来没有感知过的,有些像林子中的冷杉木,或是别的什么…
谢熔身姿未动,手指扣在梁秋野的腰后,直到梁秋野微凉的鼻尖划过他的喉结处,终于引得谢熔率先破功。
“秋野。”
这是谢熔第一次抹去姓,单独叫了二字的名,有些亲昵。
谢熔的喉结微动,梁秋野骤然瞳孔大张,自己是疯了吗?他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和自己的客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该死的狗鼻子,梁秋野将这怪罪到嗅觉的好奇心。
“谢先生,呃…”梁秋野逃也似得后退两步,挣脱了谢熔半搂的怀抱。
谢熔只觉身前一凉,钻了满怀的风,正如梁秋野所言,这种天气在外若是呆久了,定会受凉生病。
谢熔悠悠开口道:“我有些冷。”
“哦。”梁秋野正在尴尬地摸鼻尖,听见这话立即又靠近谢熔。
这倒令谢熔颇为意外,他还以为梁秋野会逃开,微张开双臂,等待梁秋野走进。
“衣服怎么还敞着?当然会冷。”梁秋野一眼就发现原因,微微屈膝,从最下面的扣子往上系到领口处的第一颗,“这样就好了。”
昂贵的定制风衣或许从来没想过作为装饰的每颗扣子都能派上用场。
谢熔默默放下手臂。
梁秋野在谢熔的面前,总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傻子,做出不着调的蠢事。
搀扶谢熔缓步行在旧巷。
旧巷子的街角胡乱堆砌着装修剩下的破玻璃,墙壁上涂鸦杂乱,几株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长出,叶片枯黄被风刮得匐在地面。
“那个…谢先生,其实山庄里的专职贴身管家很优秀的。”梁秋野语气有些闷。
贴身管家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业务水平很高,懂礼数识大体,能将琐事为客人们安排妥当,好评率很高,更适合为谢熔服务。
“而且嘴也很严实。”梁秋野补充他们的好处,意思很明显。
谢熔好似没有听见,顾自前行,步子加快,梁秋野立即闭嘴,专心做起导盲杖。
目的地位于巷子深处。
是家小门店,古色古香,做出延伸向外的瓦檐,小店没有招牌,只用短细竹竿,斜挑着一个小葫芦。
梁秋野不知道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
倒是早年七八十年代,老式的饭店有类似的习俗,不过挂得是幌子。
幌子通常是圆筒形状,上面缀着纸花下面垂着穗子,饰以吉庆的图案。立起幌子,便证明店主人家有厨艺绝活在身,幌子越多,品级越高,食客要求无有不应。
而这个小葫芦却显得朴实无华,没有坠饰,吊在檐下似乎也有些时日,风吹雨打,显得陈旧。
梁秋野小心地扶着谢熔走进去,推开门,撩开门帘,迎面撞上一位婆婆。
“哎呦。”
婆婆抬头,瞧见两个高个子的男人,属实被吓了一跳。她这店偏僻,进门的多是周围老邻,倒是很少有年轻人踏足。
婆婆的头发已经花白,却被整理得利落,还别上精致的碎钻夹子,年轻时必定是很漂亮,虽然上了年纪,眼睛并不浑浊,细心地端详着谢熔和梁秋野。
梁秋野不知道如何介绍来意,谢熔先行微垂头,问候道:“向婆婆,叨扰了。”
“你是?”婆婆疑惑。
谢熔解释道:“我来自淮陵。”
“呀。”向婆婆眼底浮过一丝讶异,竟是上前抬手将谢熔遮目的黑色束带解下,扫过他的面容后,笑道:“果然和她很像,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谢熔吧。”
谢熔点头。
“前些时日收拾出了旧事物,我托了诸多关系,才联系到谢四小姐。”
向婆婆见到故人的后辈,显然已经陷入了回忆,“不对,现在她也应该像我这么老了吧,哎啊,真是想不到…”
向婆婆口中的谢四小姐便是谢熔的外婆。
梁秋野稍微离远了些,不想耽误两人聊些私话。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小店,梁秋野透过遮挡的屏风朝内望去,瞧见了靠放在东侧墙壁一个柜子。
柜子楠木质地,尺寸精巧,抽屉横六纵七,下横三,是标准的四十五屉。
梁秋野瞧不出门道,不过每个小柜子外都用金笔描摹出了药材的名字,想必是中医的药柜子。
除此之外,墙角处还立着一个老式炭火炉子,上面摆着陶瓷罐子,“咕噜咕噜”地冒泡,散发着浓郁的药味,正是萦绕整间屋子的味道。
梁秋野再联想到屋檐下的小葫芦,心底思忱,原来那是‘悬壶济世’的葫芦,很是风雅。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让我瞧瞧。”
向婆婆拉着谢熔到内屋,让他坐在躺椅上。
虽然初见谢熔,但故人之后有故人的面目,让她忍不住亲近:“你们年轻人啊,受了伤也不吭声儿。还有你外婆也是不露风声,怎么,怕我医术不精?”
“只是怕打扰您的清静。”
谢熔的话不似客套的推辞,真情流露,“外婆心底也很惦记您。”
谢熔幼时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自然是听过故人和故事。
她们二人年轻时候相识。
那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向婆婆名叫做向澜,家里从医,但是遵循着老传统,传男不传女。向澜的医术明明比平辈几个更出挑,一受气便跑到南方闯荡。
正是在那里,向澜与外婆相识,彼时谢家也在风雨飘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