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15)

2026-10-05

  店主早就吓得跑远,他只是个生意人,没想着闹出多大动静,哪里成想窜出来一个不要命的年轻人。

  但是一个壮汉被他激到,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朝着梁秋野划去。

  梁秋野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硬碰硬,成人的力气还是有些难抗,拳脚交错间,匕首凌厉的锋芒擦过梁秋野的肩膀。

  涌出的血瞬间打湿了外套,掺着雨水更是可怖,顺着梁秋野的胳膊落到地面,砸出晃人眼的血花。

  梁秋野见血,下手更凶,那壮汉捂着受伤的脑袋,被同伴扶着,咒骂几句跑走了。

  “所以您就是那个婆婆?”梁秋野分外惊喜。

  当时雨大,他心里堆着事,没有将这桩事放在心底,经过向婆婆的提示,才回忆当初的情景。

  “哎呦,你那模样可给我吓到了。”向婆婆经历过大风大浪,对于店家威胁没有当回事,但梁秋野失了魂,带着伤的样子却让向婆婆担心。

  梁秋野的胳膊伤口有些深,却只担心现在的模样不能让梁淮恩瞧见。可是爸爸还没有吃饭,梁秋野像受伤的小兽,身上和心里都淋成了落汤鸡。

  雨水泡着伤口,会感染加重伤势,向婆婆直接强硬地带着梁秋野回了小医馆,为他包扎。

  梁秋野上午工作时淋着雨,有些感冒,脑子也发晕,这会已经烧得糊涂,嘴里嘟囔着要去找爸爸,却手软脚软爬不起来。

  “婆婆,我还要谢谢您呢。”

  梁秋野清醒后就已经在梁淮恩所在的医院。不知何人已经为梁淮恩定了饭食,也交代过梁秋野有事不能及时赶到,体贴周到。

  他当时还不知原因,也是很久之后,听小护士提起过,是一位主治医师交代过要照顾梁淮恩,如果药费交付不及时可以把账单先交由他垫付,得知那位医师是婆婆的儿子。

  其实他应该当面道谢。

  然而爸爸去世后,梁秋野再也不想踏足那个浸着消毒水的地方,也曾寻着记忆中找了找医馆所在,可惜换了位置,再也打听不到消息。

  医院的护士医生都知道重病房的这对父子情况,不少人怜惜他的遭遇。

  谢熔沉默未言,眉心微皱。

  关于梁秋野档案,只是粗略记着几笔,轻描淡写了梁秋野为养父辍学筹措药费四处打工。

  但是那两年,像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多少次。少年心性,冒失地逼迫自己长大,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的妹妹。

  “没想到你们两个会遇到。”向婆婆也是感慨。

  方才梁秋野和谢熔一同进门的时候,她认出了梁秋野,可见他对自己陌生的眼神,没有上前打招呼,又忙着瞧看谢熔眼睛的伤势,这才谈及往事。

  梁秋野的眼神不由地落在谢熔的身上。

  确实很巧,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谢熔,心底暗自琢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这位客人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印象,曾经自己做过的荒唐事不少,这些年才装得像个没有脾气的打工人。

  向婆婆见梁秋野可怜兮兮的目光,像是犯错误的小孩,等待别人的责备,不由有些疑惑。

  谢熔能将梁秋野带到自己的小医馆,想必他们的关系定然非常亲近。向婆婆还以为谢熔找到一个能够敞开心扉的朋友,但是瞧着梁秋野的样子,似乎并不完全如自己的猜测。

  “我在做谢先生的贴身管家。”梁秋野讪讪地对向婆婆解释,“只是暂时的。”

  “哦。”向婆婆尾音挑起,“原来如此。”

  向婆婆将谢熔眼部穴位上的针灸取下,细心瞧着谢熔紧绷起来的唇角,似是不虞。

  向婆婆顿时了然,谢熔没有和梁秋野敞开心扉地聊过。

  “只是贴身管家啊。”向婆婆朝着梁秋野招招手,道:“那你可要过来学两手,你这客人要是头痛,可以缓解不少。”

  梁秋野没想到三言两语间,自己有多了一个活儿,听话地走向谢熔,最后直愣愣地停在他的身后。

  “还等什么呢。”向婆婆拉着梁秋野的手,稳稳地放在谢熔的肩膀上。

  倏然,谢熔唇角松弛下来,似乎颇为受用。

 

 

第12章 节外生枝

  “他又不会一碰就碎,用力些也不妨事儿,对,顺着神庭穴…”

  梁秋野认真地听着向婆婆的指使,指尖戳在谢熔黑发下的穴位处,动作却格外僵硬,就像牵线的木偶。

  向婆婆忍不住笑,见梁秋野已经记住动作,交代几句便到药柜子旁配置药材。

  小医馆的窗户是旧时款式,木条隔成长方形框架,嵌着玻璃,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映出格子影,沿着椅子覆在谢熔的身上。

  空气中细末的尘浮在明亮的光线里。

  “累了?”谢熔忽然道,“坐下歇息会,我已经好多了。”

  梁秋野原本想说没关系,可是手指越发不停使唤,索性放松下来,坐在谢熔身旁的椅子上,胳膊撑着面前的桌子,侧目瞧着谢熔。

  他们并肩而坐,阳光也暖,仿佛最轻松的学生时代时的同桌。

  不过他们班级里没有像谢熔这般散发着高岭之花不可摘气质的男同学,梁秋野又猜测谢熔在他的校园中,必定也是风云人物,是人群中的焦点。

  “谢先生上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吧。”梁秋野鬼使神差问道,“是不是总是年级第一?”

  谢熔看起来就是很聪明的学霸样子。

  探究客人的隐私的行为是绝对明令静止的,但梁秋野却认为谢熔会回答这个问题。

  “成绩还可以,不过…不是年级第一。”

  谢熔的回答令梁秋野有些出乎意料,他想不到还有人能够比谢熔还要优秀,盲目地认为无论在哪个领域,谢熔必然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谢先生会很不甘心吧。”

  梁秋野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在班级中竞争压力很大。考试结束后,将学生们的成绩按序摆列,看到压在自己头顶的名字,梁秋野也会琢磨着下次要超越过去,那时候只需一门心思学习,成绩上的好胜心不可避免。

  “没有。”谢熔的语调懒散,“大学之前,我没有在学校读书。”

  “……”

  梁秋野面上露出无语,行吧,他没有成为第一是因为并没有竞争对手。

  自己对有钱人生活的想象太过于狭隘。想必谢熔学习时,身边早就围满了专职的家庭教师为他答疑解惑,说不定提前几年就修完了功课,用不着像他们这些普通学生按部就班地埋头苦读。

  提起大学,梁秋野无限向往,曾经他一心奔赴着这个目标,现在倒是越来越远了,不然说不定也能沾点类似谢熔身上沉稳内敛的书香气。

  梁秋野怔怔地瞧着谢熔。

  灼热的视线难以忽略,谢熔偏过头,目光与梁秋野正撞上。

  被捉个措手不及,梁秋野无处躲避,眼神想要游移到别处,但迎着谢熔的勘视,梁秋野僵直地任由对方打量。

  距离很近,谢熔又很专注。

  他的眉目生得实在太好看,瞳孔幽深,能摄人心魄似得。

  梁秋野不自觉地咽了下,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呃,谢先生您的眼睛好些了?”

  “嗯。”谢熔此时眼底变得清亮些,他认真感受下,点头道:“看着你的脸,似乎是比以前更清楚。”

  梁秋野的耳边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我的脸有什么值得细看的?梁秋野忍不住腹诽,站起身又往后走了几步,想要去找向婆婆打探情况。

  向婆婆正巧捧着纸包的药材朝他们走来,梁秋野立即上前接过。

  “我配了个方子,要按时煎服。”向婆婆将煎药的细节嘱咐给梁秋野,又不忘告知谢熔,“静养最好,但知道你事情多,仔细点用眼吧。”

  “麻烦您了。”谢熔礼貌地站起身道谢。

  向婆婆摆摆手,意会地回道:“不必说这种话,要是细究下来,你们对我的照顾更多。”

  虽然和谢四小姐分别两地,中间数年还断了联系,可是向婆婆心底清楚,无论是自己家人的医馆还是儿子读书,遇见麻烦时总是能迎刃而解,其中少不了谢家的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