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修建时花费了心思,即便是一间偏房,床上用品也是顶尖品牌,和度假山庄的高档套件相同。
软蓬蓬的,梁秋野陷在其中。
房间没有接通地热,中央空调度数调得略高,玻璃因为内外的温度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初雪后,就算正式进入冬天了,岁月轮回反复,冬天相对于其他季节来说,是枯燥且漫长的,天寒地冻鸟兽藏,人也变得懒散。
“嗡。”手机震动。
梁秋野拨开页面,发现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长发的女孩,添加方式是通过好友名片。
几秒后,又收到来自周老头的语音,糙哑的带着浓浓乡音的声音通过手机喇叭传出来:“小野,你大娘刚才加到王家那姑娘的通讯方式了,把你微信给她了,你看见了,给人家女孩通过啊。”
梁秋野想起了周老头和自己提起好几次的姑娘,他推脱说过不合适,可是没想到还是没阻挡住他们牵红线的热情。
“记得要加,年轻人聊一聊就有话题了。”周老头生怕梁秋野装作没看见,又发了语音。
梁秋野回复了“知道了”,又贴了一个从梁春溪那里偷来的‘无奈’表情包。
下巴垫着枕头,梁秋野趴在被窝里,手指迟疑地按在通过按钮上,他实在没有心思处理恋爱关系。
梁淮恩告诉过梁秋野,恋爱关系,就是他要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照顾另外一个女孩子。
这件事对于梁秋野来说太过遥远。
梁秋野目前工作是临时的,收入还要留下一部分给梁春溪读书,也没有存款在城市里购置房子,这样情况下,和女孩交往这件事倒不如不开始。
可还是要说清楚,让女士等待也很没有礼貌。
梁秋野按下通过按钮,系统默认自动发送了“你好”。
“加你好不容易,你好,我叫王雯。”
对方回复速度很快,梁秋野也立即回复自己的姓名,并编辑了一段自我介绍,准备告知她,自己目前状态不适合开始新的关系。
可打了不到一半,王雯便发送一张照片,并打字道:“你的照片是真的吧,肌肉好赞!绝了!”
照片里还是夏天,梁秋野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那日他正在周老头家里帮忙修理水泵,脸上挂着水珠,随意撩起背心的衣摆擦汗,腰腹线条尽显。
应该是周老头用手机抓拍的,可惜像素不太清晰,有种朦胧感。
梁秋野略微有些尴尬地发送“嗯”。
王雯发送了一个眼睛冒着爱心的笑脸:“我好喜欢!嘿嘿,你长得也很好看。”
梁秋野卡住,不知道怎么继续回复。
“我爷爷家也是小苍岭的,不过我家已经搬走了,你最近有时间吗,周末我们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吧。”
王雯断断续续地发过来信息,梁秋野跟不上节奏,只挑了中间那条,回复道:“不好意思,我在工作,最近没有时间。”
“周末也要工作啊,这么忙?”
“算是吧。”
“好吧。”王雯似乎有点遗憾,半晌没有再回复。
梁秋野抽空继续开始编辑拒绝的短息。
忽地手机又“嗡”了一声,梁秋野切开页面发现并不是王雯的消息,又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梁秋野顿时坐直了身体,盯着跳出的头像。
落日熔金,如火的橙红半淹没在苍黑山林,以及旁侧熟悉的姓名,谢熔。
没有耽误片刻,梁秋野立即通过请求,并附上询问:“谢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需要我现在过去?”
按寻常,这个时间谢熔应该已经休息了,梁秋野生怕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他们总是在一处,梁秋野之前倒是没想着加谢熔的通讯方式。
“在下雪。”
看到简单的三个字,梁秋野肩膀松弛下来,打字道:“是的,谢先生,这是今年的初雪。”
隔窗望去,云过夜月,中庭恰照,雪似梨花。
谢熔来自淮陵,南方经年少雪,或许正因此,谢熔才会特地发送信息告知自己。
梁秋野拾得谢熔的小意趣,继而回复道:“谢先生如果能小住到腊月,能看到非常厚的雪。”
打完字之后,梁秋野不知道谢熔对“厚”这个字是否有概念,描述道:“厚到能遮住半扇门,人都出不去的。”
不正对面的情况下,梁秋野言语间似乎熟稔很多。
谢熔片刻后回复:“有些期待。”
梁秋野想到自己白天的行为,反省错误,到底是在雇主面前失态,要是换了别人,看见管家在主人的房间里打架,肯定会被辞退的。
谢熔待他已经足够包容,甚至做饭给自己吃,哪里都找不到这样的雇主了吧。
“谢先生,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在屋子里胡闹。”
——对方正在输入中。
梁秋野看见这句话浮在对话框的顶部,舔了舔因为洗澡而干燥的唇,等待谢熔的回复。
“你还在吗!”
王雯的消息通知猛地跃出。
“我刚才和姐妹们分享你的照片。”
“结果她们都说是网图!”
“拜托拜托,请问能发给我一张近照吗?”王雯似乎很急,“我都快成骗子了,求你了!”
消息不断刷屏,冲淡了谢熔带给自己的复杂情绪,梁秋野哭笑不得。
有些女孩子是情感化的,会惆怅会快意恩仇,偶尔也会风风火火。
梁秋野身边的女性只有妹妹,他没有见过王雯,但是被她强烈地低三下四地恳求着,换位想到要是妹妹也被身边朋友误会,一定会很难为情。
拍个照片也没什么。
梁秋野起身随意套上件白色的背心,对着镜子拍了张遮脸的半身照。
比上一张的偷拍保守些,但也能看出身材的轮廓,能应付过去,梁秋野添加图片,想也没想便发送出去。
然而,王雯的对话框还在不断地弹出。
梁秋野正疑惑,仔细再瞧,去发现照片出现在他和谢熔的对话页面。
刚才梁秋野一直没有切换页面,通过顶部弹窗查看了王雯的信息,所以是将图片错误发送给了谢熔。
救命!
梁秋野手忙脚乱地准备撤回,结果手一偏按到了删除,照片消失的刹那,梁秋野也想消失。
“你在和谁聊天?”谢熔的信息随之而至。
梁秋野已经能想象出谢熔说这句话的语气。
他还没有因为白天打闹的事情取得原谅,晚上又发送了一张半身照,这件事在谢熔看来,更不得体吧。
“一个朋友。”梁秋野又立即写道,“不好意思谢先生,我发错人了。”
没几时,谢熔发送了另一个无来由的疑问:“你们认识多久?”
梁秋野脑子宕机,没空揣测这句话的言内之意,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回复道:“二十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中。
梁秋野可等不及了,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穿着拖鞋想要去找谢熔。他其实也不清楚见到谢熔要说些什么,可还是想要见面解释清楚。
比如自己并不是道德低下,半夜会给别人发送私照的暴露狂,真的只是意外。
可刚打开门,“啪”地一声,整栋别院忽地暗下来。
像是跳闸了。
谢熔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梁秋野又加快了脚步朝着谢熔的房间跑过去。再次站在熟悉的卧室门口,梁秋野深呼了一口气,还没抬手敲门想,便被人从里侧打开。
雪夜,因为光的折射,朦朦光亮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谢熔的背部。
谢熔穿着丝质的睡袍,这件衣服是梁秋野整理好后挂在衣柜中的,梁秋野记得这件睡袍的触感,丝滑轻薄。谢熔微敞着衣领,稍显不整齐,难得一丝颓意。
“谢先生,是跳闸。”梁秋野赶忙说道,“我去供电间瞧瞧,您眼睛不方便,在这里等我就好。”
谢熔却调亮了手机自带的灯,照在梁秋野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圈内,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