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50)

2026-10-05

  梁秋野虽不知晓他们的合同内容,但见那位药材商的态度,可知谢熔的目的不是为了最大化的利润,而是倾向扶持本地产业。

  这样看来,苍岭药业没有林泽渡背后支援是撑不了多久,只是不知林泽渡背后的人是否会甘愿放弃这部分利益。

  短暂用餐结束,离开莛轩居。

  “谢先生,还有一个临时消息。”李秘瞧看了眼消息通知,快步走到谢熔身侧道:“赵家那位赵鸣想要拜访您,您是否要留出时间?”

  “不要。”

  李秘有些为难:“但他强调,是赵家大家长的授意。”

  谢熔蹙了下眉,孟明诚刚有了动作,赵家闻风而动,迫不及待出来咬块肉了。

  派个小辈过来,谢熔不屑招待,冷淡道:“消息转给陆为岩。”

  “好的,先生。”

  李秘扶了下眼睛,他还是对谢先生这种傲慢姿态更为熟悉,冷漠杀伐。

  休养这段时间,谢先生待梁秋野像是转了性子,让李秘难以揣测圣上心意。比如这份由自己就可以谈好的合同,谢先生却要一同前往,李秘险些以为自己是不中用了,差点上表自陈以证清白。

  走到停车场,谢熔乘坐的车没有被停入贵宾地库,而停在陆为岩那台路特斯边上,衬得跑车暗淡。

  四个人,两台车。

  梁春溪果断做出决定,建议老哥载谢熔,自己则和助理乘坐另一台。李秘听闻松了一口气。

  听到这话,谢熔微挑眉,对梁春溪多了几分欣赏。

  莲花超跑先一步驶离。梁秋野为谢熔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才绕到驾驶座。

  “诶?那个是梁秋野?那台车的价格是路特斯的十倍吧。”正赶上同学会散场,几人出门,一人迟疑道。

  组织者王英卓和几个同学谈好生意,便说有事急匆匆地离开了,余下的人倒是越聊越怀念过往,此时才出门。

  酒醒了几分的尤萁直愣愣地盯着梁秋野的背影。

  “不会真如王英卓说的…”那人的声音变低,带着八卦意味,“梁秋野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尤萁的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想起梁秋野的温度。

 

 

第40章 纯粹喜欢

  村子里老房很久没有修缮,寒冷冬日里漏风钻雪,需要烧煤取暖,很不方便。

  梁春溪也在度假山庄里住下了,原本谢熔的助理为她订了间独栋宅院,但梁春溪不想承这份要由哥哥偿还的人情,礼貌拒绝后自己订了间寻常的住宿套间。

  次日清晨,梁秋野和梁春秋提着一篮盛开的鲜花去祭拜父亲。

  梁淮恩的骨灰埋在村子后的溪畔,幽静无人,风景极佳。

  他生前爱浪漫,爱花草,爱尽世上一切的美好,此地开阔,春夏时繁花簇拥,秋时可观橙林硕果,冬日亦可见厚雪和雾凇。

  梁秋野眼底柔软,捧着地面的积雪,认真塑成敞口的花瓶形状,将鲜花错落有致地插在里面。

  宫灯百合玲珑小巧,花形似一串红色小灯笼,唐棉则充足了气像河豚、菟葵开出绿色花瓣…种类颇为稀罕,并非寻常可见的花,冷冽雪掺着浓郁的香,别有趣味,是父亲会喜欢的。

  梁春溪离家已久,攒了满肚子的话,索性捡块石头,蹲坐在树前念叨。

  “老爸,我比赛又获奖了…唔,准备去读精密制导专业,还挺感兴趣的,想不到吧,以后我就是武器研究员啦,是不是很酷…”“导师对我也很好哦,正式入校后我就可以进项目组,很期待明年大学生活…”

  “还有,我和学长分手了,烦死了,都怪时俞那个死冰块脸从中作梗,等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

  梁秋野原本在旁侍弄着花草,默默地听着,捕捉到“分手”两个字,顿时竖起了耳朵,眸子瞪圆高声道:“梁春溪,你居然早恋!”

  “老哥,我两个月前就已经满十六岁了。”梁春溪撇撇嘴,“青春萌动,还不许谈个纯洁的恋爱嘛,再说,不是已经分手了嘛。”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拨了那么多次电话,梁秋野也没听她口中听到风声。

  作为哥哥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从小护到大的白菜居然被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猪拱了,梁秋野心里惶惶,一时无法接受。

  梁春溪初中的时候,放学后被几个街头小混混堵在街边。他们流里流气地抓着梁春溪的马尾辫,说些龌龊话。梁秋野看到后,顿时失了神志,眼里泛着红,上前几步猛地挥出拳头。

  片刻,等回过神来时,地面散落啤酒瓶碎片,是梁秋野顺手捡来做武器砸破的,而几个混混已经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着要围观的人报警救命。

  一战成名。

  也就是那不死不休的阵仗,让原本成绩优异的乖学生成了不良少年们推崇的老大,只要是梁秋野在的地方,没有人敢上前收保护费,当然,更没有人敢靠近梁春溪。

  “都没有男生敢和我多说两句,连异性缘都没有了。”梁春溪小声吐槽,“我暗恋的班长见了我就躲。”

  “你居然还搞暗恋?!”梁秋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像才认识到自家妹妹已经是一个情感极其充沛的姑娘了。

  “屁嘞,喜欢一个人不是很正常的吗?”梁春溪哼哼,只是没人评理,便对着梁淮恩的碑,笃定道,“反正老爸肯定站在我这边。”

  梁秋野依旧反驳:“小溪,你才多大,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那是很沉重的责任,要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要考虑很多事情,包容对方的脾气秉性,理解不同的生活习惯,不是简单的冲动。”

  议论的话题原本只是兄妹间的玩笑讨论,可梁春溪听过后却皱起眉。

  “哥哥,不对的,喜欢就是喜欢啊,它不是责任也不是负担。”

  梁春溪眸子清亮,随了梁淮恩七分,父女俩人的语气此时也颇为相似,“喜欢只是单纯的来自内心的感受,可以喜欢风喜欢雨,喜欢狗喜欢猫,自然也可以喜欢一个人。”

  “这是喜欢吗?”梁秋野不明白。

  他初时与狼犬为伍,未得教养,只学会在野兽的厮杀中,不择手段地活下来。

  被梁淮恩收养后,梁秋野学会了如何成为普通人,用筷子吃饭勺子喝汤,读书学习玩乐。

  遇见霍老爷子后,他又为自己如何认真活着的问题,找寻到了答案,明白了前人之恩,也想要以自身能力泽惠旁人。

  而父亲还没有机会教给梁秋野更多便故去了,从此梁秋野只有妹妹,梁春溪是他作为兄长的责任。

  在梁秋野的人生轨迹中,有信仰有责任,但未曾有人与他讲述喜欢二字的含义,梁秋野于“情”之一字,完全懵懂无知。

  身边同龄的喜欢太过寻常了,男孩女孩偷偷在长满葡萄藤的长廊下说两句话,便能羞红脸颊。而书本上的爱太隐晦了,沧海巫山、久长朝暮、关雎蒹葭,这些梁秋野读得懂却无法深刻地理解其含义。

  他游离在情感之外,隔着一层窗户纸,能观赏到芸芸众生的爱恨嗔痴,但却如观戏之人,迟迟走不进去。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在意,也没想深入研究。

  在此前,路露特地还询问多年前学生时代的心意“是否喜欢过”,梁秋野不以为然,直言回道他们只是朋友,没有所谓的喜欢。

  “朋友”这个词,梁秋野惯用,他可以不加思考,将所有难以判断的关系都扔在里面。

  谢熔也仅仅是朋友?

  不对,他和路露不同,和陆为岩不同,和这个“朋友”范畴内的所有人都有差别。

  梁春溪发现了梁秋野的困惑,她努力地解释道:“轰轰烈烈的是喜欢,酸涩的暗恋难道就不是吗?不需要想太多,也不一定要有明确的结局,某天戛然停止了,那也是喜欢。”

  梁春溪庆幸自己尚能以略浅薄的能力为哥哥提供另一种观念。

  不然在梁秋野遇到怦然心动的那个人时说不定因为误会而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