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精致,小鱼栩栩如生。”谢熔总是不吝夸赞梁秋野,“辛苦了,秋野做了这么多款式,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想起昨天两人的对话,梁秋野脑子里瞬间接出余下的台词…很直白,心脏又开始怦然跳动。
“北方吃饺子都这么隆重,是小苍岭的习俗,不是为谁特地做的。”陆为岩插嘴,轻咳一声,“是吧,秋野。”
陆为岩生怕梁秋野此时的敬职敬业让小叔多想,以为是特地为他做的,然后心存感动,恩将仇报地将原计划提前。
梁秋野被“大侄子”点到名字,不明所以,顺着话茬道了句“是”。
终于圆过去了。
陆为岩长舒一口气,对于自己顶着莫大压力,在小叔的眼皮底下动用手段的行为感到后背发凉,暗自夸奖自己颇有胆色,欣慰地低头捧着自己的碗。
诶?好像不对,陆为岩发现自己碗里的饺子虽然不能说难看,但各有各的缺点。
小金鱼眼睛一大一小,麦穗形状短胖,可刚才看着锅子里的饺子有许多形状完美的。
他还准备拍个照呢?
漂亮饺子都去哪了,陆为岩狐疑地望了望,斜瞥到谢熔的碗中。
果然每一个都极其生动,再低头,怎么看自己的饺子都像是练手的作品。
是故意的吧,梁秋野为了完成工作,得到老板赏识,真是用心良苦,陆为岩心道怪不得小叔会对梁秋野动歪心思。
这样的偏爱,谁会不喜欢。
梁秋野真是太不设防备了,其实不用对小叔那么好啊,陆为岩思忱着接下来的计划,目光从梁秋野身上游移到小叔身上。
等等,小叔的脖子上是什么?
陆为岩眯起眼睛,好像有几点浅红,小苍岭冬天还有蚊子吗?陆为岩倒是不会痴傻到那个地步。
但他想象不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小叔会让什么人在他身上留下这样暧昧的痕迹。
陆为岩猛地想起赵鸣说的话。昨晚宴会因瞧不上赵鸣,与他拌了几句嘴仗,随后有几个熟识从中调停,为缓和氛围便组了局。
陆为岩如果不去倒是下了众人的面子,现在正在合作期,陆为岩不想因为自己缘故,被传出和赵家的不合言论,索性就去了。
赌局做点彩头,吃喝玩乐,公子哥们的局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大趣味。赵鸣身边那个叫卫真的演员倒是长得不错,也是娱乐圈内的顶尖人物,陆为岩扫了他两眼。
赵鸣饶有兴致凑到陆为岩身边,得意说道卫真是他特地为小叔准备的礼物。
这礼物也可以换做玩物二字。陆为岩心底恶寒,暗道赵鸣比想象中的还要吊诡。
这是什么心理,自己被下了禁令不许靠近小叔,就调教个人献过去,真是当老鸨上瘾了不成。
“难道我训出来的人还不如那个野小子。”赵鸣得意地踢了下卫真。
卫真尽职尽责地回道谢先生允许他的靠近。
陆为岩只当他们在发癔症,可现在…怔愣地看着小叔的脖颈,允许卫真靠近?陆为岩不信,可那痕迹实在可疑。而卫真笃定的模样也不像说谎。
难道小叔因为暂时得不到梁秋野,所以心态扭曲变态,来者不拒了?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是完全没有。陆为岩眼里闪过精光,他可以借这个时机,让梁秋野对小叔保持警惕。
“秋野。”陆为岩明知故问道,“你看我小叔脖子上是不是有点红肿?”
“啊?”
梁秋野又被叫到名字,心里慌了又慌,难道被陆为岩发现是自己留下的吻痕了,才这么点怼自己,便睁眼说瞎话回道,“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有的,不信你仔细看看。”陆为岩语气重了些,“脖子,耳后,锁骨,下巴,嘴唇好像也比平常红些。”
梁秋野的罪证被一点点指出,好像戴着手铐,逼迫罪犯在案发现场自首。
他声音低微,讪讪:“可能是蚊子咬的。”
“那得是多大的蚊子!”一米八嘛!陆为岩恨铁不成钢,差点挑明那就是不检点的吻痕。
梁秋野幽怨的目光飘向作壁上观的谢熔。
谢熔悠然欣赏梁秋野的窘迫反应。
“可能谢先生过敏。”梁秋野扯出另一个荒唐原因。
“绝对不可能,小叔的食材是专门提供的,每样我都特地检查过。”陆为岩这点可以万分保证,“不信你再看看形状,有淡有浓,有重有轻,更像是人为造成的。”
重点在“人为”二字。陆为岩已经提点道这个地步了,就不信平日那么机警的梁秋野都看不出来。
梁秋野装不下去,索性摆烂,放肆地伸出脚,在桌子下轻蹭谢熔小腿。
——喂,还不管管,你侄子在欺负我。
无语中带着微愠,梁秋野眼眸瞪得圆溜溜,谢熔喜欢他坦然外露的情绪。
瞥见陆为岩也直勾勾地盯着梁秋野方向,谢熔不虞,冷漠地将他榨干价值就丢掉。
“滚。”
陆为岩得令,迅速“唰”地站起身。
“阿波罗还在院子里等我一起玩,我给它送两个饺子。”陆为岩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理由。
猜想梁秋野必然明白自己的提示,抱着碗,骄傲地功成身退。
在陆为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的刹那,梁秋野将脸埋在餐桌,作案后被当面揭露,脸都丢没了。
谢熔抬手理了理梁秋野的发丝,矜严消尽,眼底满是温柔。
梁秋野侧过头望着谢熔,想到自己昨晚不克制的行径,仿佛痴心的孟浪登徒子,但仔细想想,都是因为谢熔的纵容和引诱,才令自己把持不住。
谢熔的手指游移到他的耳朵上,把玩揉弄,彻底染上绯红后才罢手。
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暧昧事,是挑情。
梁秋野隔着衬衫按住谢熔即将伸到胸口的手,眯起眼睛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的问询直白,以澄清自己并非“蚊子嘴”的无名狂徒。
“男朋友,”谢熔微侧,露出锁骨上方被啃出的未消退的薄红,“你还想耍赖吗?”
梁秋野很满意这个身份,原本耷拉的狼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神采奕奕地抖了抖。
第51章 风雪同肩
午后无风,轻雪碎密,仰见万丈群山拥白。
山庄湖心修建几座小筑,为寻求雅致的客人提供观雪休憩处,在这寂寥天地偷得浮生半日闲。
“山里的雪怎么这么大。”孟明诚比谢熔稍晚些从港市飞来小苍岭,从温风和煦到感天动地,他一时还不适应风雪刺骨。
雪花绵密细碎,直往袖口和领子里钻,不胜防,雪触到体温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片冰凉。
掀开遮雪的纱帐,孟明诚抱怨着将外衣脱下,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又胡乱拨了拨头发。将冻得通红的手放到炉子上方烘烤。
湖心亭里生了炉火,点的是品质极高的无烟炭火,枣核炭混着核桃炭,颗粒饱满,耐燃温度高,生出淡淡香调。
炉上架着网格罩,中间温着水壶,边缘零碎摆着山栗子、枣子桂圆等小食。
“你倒是挺会享受。”孟明诚落坐在茶几边的矮凳里,吐槽道:“啧,贵人享清福啊。”
谢熔靠坐矮脚藤椅,捂着暖手炉,敛目偏头听着季刑弯腰与他讲话,季飞则在旁站着,怀中端抱着个精巧木匣。
因为孟明诚闯入,季刑没有继续汇报,下意识做警戒姿态。
谢熔转头看向孟明诚,驳问道:“嗯?雪很大吗?”
孟明诚望着漫天飘雪,困惑地仔细观察谢熔,真情实感道:“你没事吧?眼睛真瞎了?”
不是说早就养好了,这么大的雪居然看不见。
“哦,我忘了。”谢熔自顾道,“可能是秋野一直在我身边,没觉得天寒雪重。”
“……”不是,您有病吧。
这是脑子坏掉了?孟明诚面露无语,不过今日的谢熔确实与往日有些不同,身上那股苦大仇深的蒙尘似乎轻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