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太投入,没留意门外的动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型颀长、挺拔高大,约莫三十多岁,正摘下口罩,低头跟身边的护士们说些什么,护士和助手认真记录着他说的内容。男人原本戴了一副眼镜,但这会儿往办公室里走就把眼镜摘掉了,放到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略微上扬,透露着冷静与精明,但看人的时候又切换成相对温柔宁和的视线。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黎打量着背对着他趴在桌前的护士,目光不自觉游移到他臀部的位置。
“您好,谢医生吗?我叫简晓郁,从门诊调过来的,刚刚李姐说以后我就跟着您工作。”
简晓郁听到声音就转过身来,打了声招呼。
“叫我谢黎就行,”男人没有再多看简晓郁,走到在办公桌后站定,把早上的记录一一同步到电脑上,“来二院以后就一直在胸外科,年前刚评上副主任医师。”
“那得叫谢主任。”简晓郁连忙改口。
谢黎爽朗地笑了声,坐下了:“我们办公室没那么多规矩。”
“你之前一直在门诊?”
“见习的时候在临床干了半年,后来就一直在门诊了。”
“那可以适应我们这边的工作节奏吗?”
简晓郁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小半纯净澄澈的视线,他的双眸是浅棕色的,此刻写满了坚定与果决,让谁看去都会心头一动:“我一定全力调整状态,尽快融入大家。”
谢黎心中也不由对这个青年生出几分好感,他抿着唇,微微朝他笑了笑:“没关系,慢慢适应,晚点我带你去病房看看。”
所有医院都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胸外科是半个肿瘤外科。
由于主要收治的病人大多为肺癌、食道癌等多发肿瘤,癌症患者比较多:“平日护理的时候,说话需要注意一下患者的感受。”
简晓郁跟在谢黎的身后,仔细记下他说的注意事项。
“因为长期化疗输注药物,普遍血管都不太好,扎针有时比较困难,你要是拿不准可以去护士站找李姐。”
“没关系,这是我擅长的。”
“嗯,我听她说了,你很厉害,之前儿科不好找的血管都是让你上的,那以后我这边你帮的上的,多搭把手。”
“应该的。”简晓郁答。
“这边有一些仪器设备,之后我会让同事教你,我们科情况特殊,仪器多,你慢慢学。”
谢黎带他走完了病房,突然在走廊上停下脚步,简晓郁忙着低头记东西,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他的背,吃痛地捂住了鼻子。
男人轻笑出声,新来的,还挺可爱。
“走神了?”他问。
“没有,”简晓郁鼻尖红了一块,不好意思地又揉了揉:“我会尽快学会用这些设备的。”
“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下午有台手术,先去开会。”
樊朔不再回家吃晚饭了,在公司加班到八点,吃顿食堂里免费的工作餐,无所谓好不好吃,能填饱胃就行。他对家的态度变得复杂,在公司的时候不想回家,回家了以后又不想再离开。
厨房的岛台上积了层灰,他不再愿意踏进厨房半步。因为简晓郁总在厨房,樊朔习惯了一回家就走进厨房找他,戒掉这个习惯很难,他有很多次走到厨房门口,只能尴尬地转向冰箱,拿瓶饮料。
简晓郁买的饮料已经喝完了,不仅是饮料,零食、水果,都在慢慢地减少,直到一样都没剩,这种消失,就像是简晓郁慢慢退出他的生活一样残忍。樊朔才想起他和简晓郁一起生活那么久,一次都没有陪他去过超市。
他发现自己睡不着。
这对于樊朔而言是一件很少见的事情,因为他一直把睡眠也看作自律的一项,他不允许自己把时间浪费在入睡这种事情上。遇到简晓郁前他没有睡眠问题,在和简晓郁生活在一起后,哪怕是跟简晓郁睡在一张床上,他都没有出现过睡眠问题。
直到简晓郁离开。
他把这归结到自己身体机能的倒退,他疯狂地工作、健身,累得胳膊抬不起来,大脑也无法思考任何事务,仍然还是睡不着。失眠的结果就是一天会变得漫长,长得令他痛苦不堪、无计可施,只能爬起来喝酒。
简晓郁在的时候从不给家里买带酒精的饮料。在他离开后,樊朔一箱一箱地往家里订啤酒和洋酒,因为喝酒是助眠的唯一方式。
他意识到只有让简晓郁回来,他的生活才能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本文怎么能没有医生哥的一席之地,真情敌出场,让我们祝樊朔好运吧。
第50章 情非得已
“怎么办。”
路易斯无可奈何地看着樊朔:“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能帮你把他找回来。”
“你只是睡不着是吗?”他问着,递给了他一杯浅绿色的shot。
“我觉得我再熬两天就可以去买安眠药了。”
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慢慢蚕食着人的意识,樊朔的侧脸在顶灯下透出不正常的苍白,使他散发出一种煎熬且抑郁的气场。
“会不会是性压抑?突然分开,身体不适应了。”
“樊朔,你没跟omega做过吧?”路易斯漫不经心地说,“要不试试一夜情,看能不能有帮助。”
樊朔幽深的眼底浮现出一丝错愕。
“说不定试过omega以后,你就会忘了他了,都是成年人,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后面那桌,那个黑头发,穿衬衫的,看你好久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发的男人很快举起酒杯走过来,似乎就等着樊朔这一眼。
路易斯敲敲桌子:“你们的酒我请了,have a good night。”
秋夜,深黑的穹宇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遮蔽了城市,看不见任何星光,临街的店铺也都早已打烊,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起风了,陌生的omega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喝得有点多,走不稳,跌跌撞撞地往樊朔怀里靠。
接下来,他们现在应该去酒店,酒吧旁边就有很多酒店,各式各样。
樊朔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的都是犹豫。
他倒希望自己醉了,醉得彻底些、再糊涂点,但他没有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如果他踏出了这一步,他和简晓郁的婚姻将从今夜开始真正成为废纸。
他永远无法诚实地和简晓郁解释这个晚上。
樊朔甚至从心底翻腾出一股子绝望的戾气,简晓郁倒是生气啊,来管他啊,来控诉啊,来质问他、骂他、骂醒他。不是和别人吃个饭都要闹脾气的人吗,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地离开了,说走就走,说放弃就把他放弃了。
无论他做什么简晓郁都不会知道了,哪怕他跟别人睡了,简晓郁也不会在意了。
因为他已经被简晓郁放弃了。
樊朔顽强地抵挡着心底的崩溃与苦痛,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睡不着,他需要一个床伴。
omega的视线在踏入房间门的瞬间变得清醒了几分。
“套房?”他用迷蒙的双眼粗略扫了一圈,现代欧式的装修风格,水晶坠灯下布艺沙发和双人床宛如精致的宫殿,大理石定制的浴室装潢金碧辉煌,四周是透明的玻璃。
他收回视线,又在樊朔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哥,你这么有钱啊?”
黑发的omega抬起手,撕掉了抑制贴,顺势搭上了樊朔的肩,主动把他抵在门上,轻佻地说:“这么有钱,包养我呗。”
信息素的气味逐渐漫出来,樊朔的身体却越来越僵。
清瘦的男人眼里像含着水雾,轻喘着把嘴唇贴上来索吻。
樊朔别过头,把他推开了。
“不能亲啊,”omega有点扫兴,“不早说。”
不是这样的,樊朔的心口感受不到欲望,反而变得酸楚,因为简晓郁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了简晓郁,简晓郁讨吻的时候从来都不像这样自信且放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