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24)

2026-10-05

  “那要不以后你保护我?”秦世一点都不见外,他又贴过来,“我以后就仰仗你了!”

  “如果不遇见我,你根本就不会受伤;我还害得你延毕,让你赔了五千块钱,你就不怕我因为童年不顺心理扭曲再害你一回啊?”梅时青低下头,用手肘微微格挡开秦世,“人心险恶,到了江湖上,不要再随便相信别人,你的人生没有我,或许会更加顺利。”

  梅时青自觉这些话像是告别,但他是真心诚意的,希望秦世以后一帆风顺。

  秦世不再说什么,他挪了回去,两人兀自低头吃饭。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喧哗之中一角的安静,隐没在人流之中。

  他们隐藏在时间的罅隙里,如同掉在墙角缝隙里的蝉,有很多想说的,有很多没说的,都哑然失声。

  结账的时候,秦世说:“我请你吧。”

  梅时青说:“不要,说好了毕业请你吃饭的。”

  梅时青抢先去付账,可惜没带够现金,他不怎么会用手机付账,于是秦世又教他怎么绑卡,怎么设置密码,怎么付账。

  秦世见缝插针地使坏,仗着梅时青不太会支付,愣是把他的手机密码设置成了自己的生日,还特地要跟他说一声:“我把生日告诉你了哦。”

  “我又不想知道!”梅时青很无语。

  “无所谓,反正你以后付钱,很快就会记住了。”

  梅时青可不想让服务台的小哥听见这些,付完账,赶紧拉着秦世走了。

  秦世还是老样子,吃完饭不让他走,硬要拉着他消食,于是两个人绕着校园兜圈子。

  梅时青全程跟秦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又生疏起来。

  作者有话说:

  能不能给我一点评论呢?真的是写到崩溃,没有一点反馈,也不知道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第29章 

  人与人之间总是亲近难,生疏易。

  不相识时生疏,心里亲近起来了,面子上不好意思也生疏,相亲相爱撕破脸,到最后相看两厌,恨不得不曾相识过,也是生疏,好像形同陌路,是所有人情冷暖的终点。

  反倒与谁都不付感情时,与谁都能相见甚欢,于是人大多都寂寞。

  梅时青走在盛夏的夜晚,身边有个人,心里却是空荡荡的。

  他已经能够确定,秦世是与常人不同的,他的人生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有趣,变得生动,甚至改变了原有的人生轨迹。

  他原本已经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就算是恢复了视力,他也只想做个清洁工,并没有想要再去争取更大的成就,因为他只想一个人生活。

  但是现在,他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他来到了人生中某个关键的分叉口,而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他不懂,也很不安。

  改变过于重大,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本就是一个不太会应对这些的人。

  于是就这么一圈又一圈地沿着路来回走,沿路还碰上保安,保安对他俩印象很深刻,毕竟南操场上那棵银杏树这会儿还秃着。保安一眼看到秦世手上还有伤,以为他们又要去约架,当场就把人拦下了。

  “我们俩认识。”秦世老实巴交地解释,“我钱已经还了。”

  保安看着他俩站得老远,将信将疑。

  秦世冲保安笑,保安一点也不领情,冲他呵斥:“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梅时青靠过去,伸出手,微微搭在秦世的腰上:“我们关系挺好的。”

  秦世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梅时青就知道这家伙不老实,用力掐了一把,在秦世准备跟他来个熊抱之前,先两指用力往他腰窝上一戳,秦世哎呦一声,差点给保安跪下。

  保安以为他要袭击,吓得赶紧退后一步,看他朝自己快跪下了,更害怕了,一脚踩上他心爱的小摩托溜走了。

  梅时青的手绕在秦世胸前挡着,没让他真一个跟头栽出去。

  秦世被他揽着,也就干脆抓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要摔倒的样子。

  “你跟谁都这样吗?”梅时青心想好会撒娇哦,他想抽出手却抽不出来,被紧捏着,不由得训斥了句,“骨头没有二两重!”

  “阿青,你是不一样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秦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抬头仰望着天上一轮朦胧的月亮,“我说过很多次,我很羡慕你。”

  “到底哪里值得你羡慕?”梅时青终于问出了口。

  “我师父跟我说,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破‘败絮其中’这一招,但是这招对你不管用。”

  “你师父是对的,人活着就有欲望,越是高手越是如此,所以真碰到了江湖高人,绝招自然大有用处。”梅时青自嘲,“你用错了地方,如果你碰到的是我这样的人,没有用是正常的。”

  “我还羡慕你这么洒脱。”

  “我也不洒脱,我那叫心灰意冷。”

  “你成绩好。”

  “那是你不好好学。”

  “阿青,你不要总是急着否认嘛。”秦世突然拦在他面前,低下头说,“再也不会有人,跟你一样向着我说话了,再也不会有了。”

  梅时青无法反驳,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他开始处处护着秦世。

  “不是什么好事。”梅时青心慌意乱,快步走到前面,把秦世甩在身后。

  天上有浅浅的一枚月牙,在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一截边沿,底下是庞大的校园,天地辽阔。

  在辽远的天地之下,散落着几对零星的情人,他们在宿舍门口,小树林,还有河边散布着,隐匿在黑暗中。

  秦世跟在梅时青身后,等他们快要绕到小树林前,秦世突然对梅时青说:“阿青,我给你唱首歌吧。”

  梅时青不搭理他,秦世自顾自哼唱起来。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曲子,耳熟能详的《探清水河》,调子梅时青很熟,中原长大的小孩都熟,可梅时青不会唱,只能跟着哼哼调子。

  秦世本在低声哼唱,可偏偏等他俩走到小树林前,秦世扯开了嗓门,他就像是法师做法,走两步退三步,原地兜两个圈,吊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

  他忽然嗷一嗓子开始唱曲子里那对男女,大半夜幽会的剧情,虽然周围没有人,但周围也没有别的声音,四面只剩下秦世在这儿大声唱歌,听着怪难为情的。

  梅时青感觉不妙,这是在唱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在干嘛?我们得回去了。”

  梅时青去拉秦世,秦世却鬼鬼祟祟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朝小树林一指,示意梅时青朝哪里看。

  梅时青听到小树林里簌簌作响,传来不安分的动静,感到很尴尬,虽然说这也不是多么惊讶的事情,但他只想赶紧走。

  梅时青一眼没看着,秦世来劲了,边唱边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量着,抛来抛去,跟小树林的陌生人刚上了:“五更天大明,爹娘他知道细情,无廉耻的这个丫头哎,败坏了我的门庭呐。今日里一定要将你打呀,皮鞭子那个蘸凉水,我是定打不容情。”

  说着,秦世把手上的石头狠狠扔了出去,用了一点内功,正中不知道那个倒霉鬼的身上。只听见小树林里传来一声怒吼,秦世在笑出声之前,被冲过来的梅时青一把堵上嘴,以光速拖走了。

  “你在干什么?”梅时青吓得表情都失控了,龇牙咧嘴地看着秦世,边逃跑边质问。

  “他们乱踩草坪,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给你的清洁工作造成了麻烦。”秦世愤愤不平地告诉梅时青,“我替你教训他们!”

  “你哪儿学来的这些?”

  “你说歌吗?”秦世被卡着脖子往回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勒,看起来还很高兴,“哎呀,这种歌你随便找都能找到的,你想听其他跟我说!大姑娘听戏、小寡妇上坟,我都会唱,嘿嘿嘿!”

  嘿你个头!

  梅时青赶紧把他这个危险分子拖回去,关在家里。

  放这种人闯荡江湖实在是太危险了。

  拖进屋子,反锁房门,上了两层防盗锁,怎么关小黄就怎么关秦世,梅时青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