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34)

2026-10-05

  舅舅在那边哈哈大笑,秦世完全不知道这个笑点在哪里,他也不太听得懂那个地方的方言,感觉非常迷茫。梅时青被他搂着,挣扎了一下,突然往后仰去,找了个舒服地姿势靠在秦世臂弯里。

  可能在老一辈眼中,父母若只是训斥孩子,骂得再过分,也根本不值一提,算不得什么严重的事情。

  “个么侬有空伐?帮忙看两只合同,吾过段时间再过来上班,消去同侬妈妈讲。(你有空吗,帮忙看两个合同,你过段时间再来上班,不要告诉你妈妈。)”

  “好的好的。”梅时青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梅时青还是不想从秦世的臂弯里钻出来,他就顺势这么躺着。小黄看见了,很羡慕,慢悠悠地从另一边挪腾上来,把自己盘在沙发角落里舒舒服服地靠着。

  “你舅舅会付给你工资吗的?”秦世问。

  “会,比当清洁工赚钱。”梅时青告诉他,“就算我工作丢了,我也可以去应聘法律相关的工作。”

  “那还是你养我好了。”秦世很高兴,当场放弃努力。

  梅时青呲溜一下从他臂弯里滑出来,把贴着欠条的笼子拎到秦世眼前,一阵猛晃:“你的画稿画完了?”

  秦世灰溜溜地把手绘板拿出来,开始努力工作。

  接下来几天,梅时青需要避避风头,因此决定宅在家里。秦世为了赚房租,接了一个电影的美术外包,这几天要加班加点地出原画,所以他们就整天宅在家里。

  除了下楼买菜,吃饭,他们就各自占一块地方办公,每天吃完晚饭,梅时青就跟秦世去小区楼下走一圈,散散步。回来之后,梅时青就在沙发上看书,秦世在边上打塞尔达,要不然,他们就一起看1818黄金眼里的沙雕新闻,看看谁又做头发被坑了钱,哪家整容医院又上了黑名单,然后一起快乐地吐槽。

  这样甜甜蜜蜜地生活了将近一个礼拜,梅时青才突然反应过来,墨少恭还在医院里躺着。

  “那个墨少恭怎么样了?”梅时青想起来了赶紧问。

  秦世一听,一拍脑袋:“完了,我把他忘了!”

  这位老兄但凡病得严重点,这会儿都该凉透了。

  “他进的哪家医院?今晚我们过去看看。”梅时青有所疑虑,“该不会跑了吧?”

  “他既然不远千里来到这儿,一定会再次行动。”秦世想了想,突然严肃起来,“阿青,你之前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跟着你?”

  梅时青绞尽脑汁,把从小到大认识的人过了一遍,确认根本不认识这号人。

  作者有话说:

  不太好完全翻成上海方言,否则全是谐音字,凑合一下看吧?

 

 

第42章 少爷和我

  墨少恭,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不过梅时青说:“如果是在我失明之后碰见过的人,那或许他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他。”

  秦世面色沉重,若有所思,心情沉重地询问:“难不成他暗恋你?”

  梅时青抬手就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胡思乱想:“这种掉钱眼里的夯货,他满脑子只有他的茶叶和墨镜!”

  秦世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如果我还是个瞎子,你还会跟我一起生活吗?”梅时青突然问,他脱口而出,问出口却又有点后悔,“开个玩笑,我随便问问罢了。”

  他的心慌了一下,后悔不该开这个玩笑,如果他仍然是个瞎子,他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得到现在的一切。

  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明白很多时候运气也好命运也好,都是上天馈赠,人自己能做的事有限。只是,他不希望秦世离开自己,哪怕没有山盟海誓,也要一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秦世挽起他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阿青,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怎么样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梅时青得到了一个超乎预料的回答,因此也破天荒地凑过去,亲了一下秦世的脸颊。

  因为得到了特殊的奖励,秦世今天表现得格外认真,不仅爆肝画完了两张原画,提前交了稿,还特地给梅时青做好吃的。

  今天是特色西南菜主题,秦世做的是脆旺米线和破酥粑粑。

  热腾腾的米线,在红澄澄,亮色的汤里浸着,汤底是清淡的,上头却轰轰烈烈,盖着诸多浓烈的滋味。猪油渣、毛血旺、花生粒,豆皮,为了营养均衡,再配上几截切好的油麦菜,热热闹闹得叠在一起,让人想到一些喜悦的瞬间,一些与黯淡生活截然相反的,五彩斑斓的瞬间。

  梅时青现在已经可以欣然接收,秦世做一点微辣的东西给他吃了,更何况秦世少放了油和辣,梅时青还可以喝底下的汤。梅时青只负责吃,秦世把破酥粑粑掰开,掰了一小块给他,外皮酥脆,里面却是又香又软的,不至于吃了掉满嘴的屑。

  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梅时青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想,他忍不住往秦世身边挪过去,再挪过去,再快要贴上去的时候停住,保持着挨上又挨不上的姿势。

  他一直都有点害羞,主动一下也会戛然而止,等着秦世过来跟他贴贴、抱抱、亲亲。

  要不是这个墨少恭实在是个麻烦,梅时青根本不想出门,他就想吃完饭跟秦世待在一起。但这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们俩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他们找到之前的医院,到住院部打听了下,万幸,墨少恭同志还没出院。

  他没出院的原因很简单,他撞到大爷的三蹬子晕了过去,又遭遇了秦世一顿猛如虎的心肺复苏,结果肋骨直接被按断了几根,结果病情雪上加霜,这会儿还没恢复。

  秦世听到这个情况,实在没控制住,当着医护人员的面哈哈大笑。

  “活该啊!人自己作孽老天都拦不住,哈哈哈!”

  前台的护士震惊又嫌弃地看着秦世,梅时青赶紧堵住他的嘴,一边冲护士充满歉意地微笑,一边赶紧拉着人跑了。

  这哥们儿在三楼外科住着,梅时青找到三楼服务台,询问了护士,找到了墨少恭的病房。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边徘徊,没成想秦世突然塞给他一个本子。

  梅时青一愣:“什么东西?”

  “病历本,我刚才悄悄拿出来的。”秦世小声说。

  梅时青忽然觉得手上的东西有点烫手,不过他还是接过来,迅速翻了翻。

  医生写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不过墨少恭的照片倒是挂在上面,所以梅时青总算看清了他的真容。

  这哥们儿摘了墨镜,看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精瘦,寸头,略微三白眼,面相有点狡猾,窄脸宽下巴,标准的那种二十多岁,精于世故的乡镇企业家的长相,就是头上那发胶有点抹多了,显得头顶油汪汪的。

  梅时青悄悄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了墨少恭,他脑门上包着布,正哼着小曲儿看电视,腿从被单里掉出来一截,还在那儿抖啊抖的,真人比照片上更嘚瑟。

  秦世突然一使劲,拽过梅时青,梅时青往墙边一靠,毫不意外地跌进秦世的怀抱里。

  秦世赶紧趁机把梅时青搂怀里。

  “干嘛?”

  梅时青虽然知道秦世会经常突然凑过来,跟他搂搂抱抱的,但忽然来这么一下子,他心中暗爽:莫非秦世以为这个墨少恭暗恋他,产生危机感了?

  结果好像是他想多了。

  一个姑娘拎着饭盒,刚好越过他,推门往病房里头进去了。

  “你看她。“秦世悄悄凑过来跟梅时青说,“不是一般人,练过的。”

  梅时青看到这个姑娘往里走进去,她个头不高,165左右,面目清秀,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脚踩一双小白鞋。

  非常朴实,看起来像是个老实务工的年轻护工,但偏偏走路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秦世拉了梅时青一把,他都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那姑娘轻轻将饭盒放在桌上,小心地拆开,动作轻柔委婉,然后转过身去,凑到病床前对墨少恭说着什么。

  秦世悄悄凑过来:“那墨家少爷还挺能摆谱,住院了都,还捎带个侍女来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