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对剧作天赋不高似乎是某种家族遗传病,在学习剧作的过程中,付胜昔经常听到的话是“为什么你不去自己演呢?我觉得你这么好的皮囊条件,当演员应该会比做剧作家要更出色”。
在为期两年的学习中,付胜昔意识到了自己对剧作的确没什么天赋,而更加直观且更有冲击力地感受到这一点,是在今天。
老徐并不是会因为两者家境就区别对待的老师,付胜昔自问自己也很努力,那他和郑明缈之间差的是什么就显而易见,只有天赋。
他不是郑明缈,能凭借着自己的表演天赋在这个领域如鱼得水,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喜欢的剧本。
付胜昔用了两年终于能直面这个事实,好在他和简单还是很不同,他不会任由自己困在剧场里。
第9章 拯救剧本大作战
那天付胜昔的事办得不算漂亮,王制片很久没联系他,付胜昔落得一身轻松。还是老徐问起付胜昔剧团实习的事,问他实习证明开了没有,又问他在剧团工作的一些感受。
付胜昔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老徐点点头,说剧团还是很能锻炼人的,如果有能够留下来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付胜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老徐看了他一眼,察觉有异,但没多问。老徐现在已经不再热衷指出付胜昔剧本的不足,仿佛已经对他能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剧本彻底灰心。他们见面更多是聊老徐的课题,付胜昔在课题小组中充当收集资料的一员。老徐面对自己的课题时总是话很多,很多同门就是在这样的谈话中受老徐的启发,拓展出了自己的课题。
在他们眼中,付胜昔大概属于幸运观众,老徐如《野蜂飞舞》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活跃的思维可以被付胜昔独享,C刊恐怕指日可待。
可是幸运观众并不打算走科研的路子,眼下唯一要关心的只有他的剧本。付胜昔数次看向老徐的右手边,老徐的手正随着他讲的话大幅摆动,付胜昔的剧本就被随意地摆在一边。
察觉出付胜昔已经盯着一个地方足够久,老徐停了下来,顺着付胜昔的视线看过去,终于想起自己叫付胜昔过来的目的,话题弯弯绕绕一大圈,重新迁回付胜昔的本子上。
老徐捡起来,默不作声地翻动一会,动作很慢,未必是因为仔细所以才看得这么慢,大概率那一页页A4在老徐手中仿佛已经和日复一日的闹钟铃声一样索然无味。这一次老徐看了蛮久,在漫长的等待中付胜昔感到胃痛,不由弓了弓背,猜想这肯定是没吃早饭的肠胃在发出警告,甚至随之而来的还有耳鸣,导致老徐说的话很像天堂传播来的福音。
老徐合上剧本,发出不留情面的“啪”地一声。随后,老徐说:“你想听我的建议吗?换个大纲吧,时间还来得及。”
老徐这么建议时语气轻飘飘的,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初衷很简单,这个剧本已经变成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
对付胜昔来说,换个大纲只是四个字,背后要面对的不只是时间问题,这意味着剧本已经被全盘否定,付胜昔为人物安排的动作和台词统统全部作废。
付胜昔突然蹲下来。
老徐被他吓了一跳,弯下腰问:“怎么了?”
付胜昔将头埋进膝盖好一会,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速——时间是血液慢慢涌向大脑的过程。而后,付胜昔抬起头,他的脸上在一瞬间布满了汗,嘴唇也迅速苍白下去。
“我想……”这句话并没来得及讲完,付胜昔就不管不顾地晕倒在他导师的面前。
等付胜昔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睁开眼,窗外千年老木的暗影从天花板蔓延到墙面上,老徐就坐在这片暗影里愁容满面地看着付胜昔。
见他醒了,老徐就说:“下次你吃了早饭再来见我,我这把年纪禁不起这么吓了,教务处刚刚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付胜昔坐起来,混混沌沌地道歉,说自己没事,让老徐早点回去。
老徐叹了口气,妥协了:“其实判断一个剧本合不合格的方式有简单,把剧本扔给一个演员将它演出来就可以了。你只需要去观察观众的反响,就知道你这个剧本是好还是坏。”
付胜昔也喜欢过很多不热门、演出会遇冷的剧目,迟钝地反问道:“观众反响难道是检验剧本好坏的唯一标准吗?”
经历了这一遭后,老徐格外耐心,不紧不慢地吹散杯中的茶叶说:“当然不是,但剧本是剧目的底子,观众的反响又恰好是剧目能不能延续下去的决定因素。”
付胜昔说:“所以如果我的剧本在汇报演出反响不错的话,我的剧本在您这就算过关了对吗?”
老徐看着他笑:“你倒还挺会抓重点,下个月大三有个汇报演出,你如果找得到演员来演的话,我把你的戏安排进去吧。演出后会有个观众投票,也不说第一名了,你的剧名次要是能进前三,我就算你初稿通过。”
付胜昔没想到这一晕竟然晕出了个新天地,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说不好是为了他还是为他差点夭折的剧本。
观众的反响太遥远,于当下来说反而是次要,当务之急是付胜昔要找一个愿意来出演他剧本的演员。
付胜昔倒是认识一个人有希望出演,可闻萧听明来意后露出遗憾的表情:“恐怕不行,我已经有要排练的戏了,我去帮你问问还有没有人有档期。”
付胜昔自言自语:“我要不要把主角改成一只狗,这样就不用担心找不到演员了。”
闻萧看着付胜昔戏谑地笑。
这个笑出现的节点和持续时间都到了可疑的地步。付胜昔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见没什么异常后又回头,挠挠下巴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闻萧很添乱地说:“你完全可以自己来演嘛。”
付胜昔没反应过来,状况外地“啊”了一声,对方冲付胜昔比了比手势:“你长得这么好看,天生就很适合舞台啊。”
赶在付胜昔生气之前,闻萧说:“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对了,好像郑明缈有档期。”
付胜昔愣了愣,郑明缈?他不是在准备排练王制片的那个剧吗。
闻萧很快为他解惑:“看你这表情,认识他?唉,也对,郑明缈那样的条件,学校谁不认识他?讲到哪了……哦,你之前是不是在春生剧团实习?那也难怪你会认识他,春生剧团的第一部剧本来原定他主演,后来因为一些分歧,这个合作能不能促成还很难说,我看剧团前几天还在我们院张贴招募启示,这张启示被贴在教学楼告示栏最显眼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等于是在昭告所有人,剧团把郑明缈踹了,不是我说,春生剧团这件事做的实在不算体面。”
付胜昔联想起之前王制片和郑明缈的对话,若有所思地说:“他们这是不破不立吧。”
闻萧虽然没接触过春生剧团,但是戏没少演,这些龌龊大多都是那么回事,当即不以为然地说:“剧团早期能拉到那么多投资,大部分都是看在郑明缈的份上,听说郑明缈他妈也暗中赞助了一点。你说,郑明缈是不是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给自己喷点迷魂药?怎么人人都为了他费心费力?去年那位因为漂亮还上过几次热搜的‘陈白露’就是和他搭档完《日出》后跟他告白,又是表白墙预热又是布置场地邀请好友的,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结果被郑明缈用了五秒钟拒绝。好在‘陈白露’当下就化悲愤为力量,第二天去一个大导那试镜他的新电影里一个戏份蛮重的配角,当然,最后成功试镜上了,以后她和郑明缈再见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尴尬。”
这些轶闻在付胜昔听来都很没意思,发出意味不明的几声,他这位老朋友不提这个建议还好,一提,这个念头就在心里生根,影影约约有了破土的迹象。
恰好对方此刻也说:“让你去找郑明缈的建议我只是随便一提,你最好不要当真。自从大三以后一般人都很难请得动他,选剧本全凭自己喜好。更何况你和他完全不熟,你贸然过去,他说不定会把你当神经病赶出去。最最重要的是,他刚刚被剧团变相踢出去,心情肯定不佳,你可千万不要往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