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制片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会让付胜昔受到屈辱,但是付胜昔听后神情未变,他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
付胜昔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开始他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后来他越走越快,差点撞上一些搬动器材的工作人员。付胜昔一边道歉一边加快了步伐,到了后面竟然小跑起来。
随着他奔跑的轨迹,人群中发生了一阵小小的塌方。付胜昔的狂奔即便在闹腾腾的剧场也相当显眼,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这场狂奔的目的地。
越来越多的人在给付胜昔让路,付胜昔跑得越来越快,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那些给他让路的人随着上下颠倒的世界一起都变作了一团意义不明的色块。只有目的地是眼睛能看到的,通往目的地的路也是脚也能够踏踏实实踩着的。
“喂!”王制片在后面艰难地追,他怕付胜昔一怒之下能放火把整个剧场都烧干净,这个年纪的小孩,什么冲动的事都做得出来,他可不敢赌。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付胜昔两手空空地敲响休息室的门,王制片认出这是刚刚和郑明缈谈话的那间屋子,表情有点困惑,踌躇着没有走近。
里面很快传来郑明缈清亮的声音:“请进。”
付胜昔推开门。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他们看清里面坐着的是几天前还在他们的日程表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男主人公,他表情闲适地靠坐在那里,靠坐在由付胜昔制造的一方暗影里。
见付胜昔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来,郑明缈瞟了门外的众人一眼,对着付胜昔困惑地笑了笑,“事情解决完了?”
付胜昔没回答,仿佛在为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加油打气,而后他问:“郑明缈,你接下来有空吗?”
这句话付胜昔讲得很急促,仿佛是在掩饰会从语气中走漏风声的情绪。
郑明缈又看了王制片一眼,明明眼神没变,王制片还是心虚地后退了一步,离这两个疯子更远了些。
郑明缈回转视线,还是笑:“有啊。”
似乎有所预感,郑明缈没问付胜昔怎么了,而是问:“你有话想和我说?是审慎之后的话,还是一时冲动的话?”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但付胜昔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可能冲动成分比较多。”
片场留心这场对话的人均是一头雾水,猜测着他们两个是不是正在进行加密通话。
郑明缈很感兴趣地追问:“那你想说什么啊?”
既然郑明缈这么问了,那他就要大大方方地说。付胜昔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将那天在办公室郑明缈已经粗略看过第一幕的剧本掏出来递给郑明缈,扬声说:“郑明缈,我写了一个剧本,听说你戏演得不错,我们来做搭档吧。”
场面静了静,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也有夸张点的在倒吸凉气,仿佛付胜昔提了一个相当不知天高地厚的请求。
王制片甚至都不试图阻拦了,站在原地,显然大松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那位跟过来的仲老板,也只是挑了挑眉,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付胜昔又不是问他们,他们的反应对他来说无关紧要,至始至终,付胜昔的视线都没有从郑明缈脸上移开,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郑明缈地反应。
郑明缈当然惊讶,他顿了顿,将剧本接过来,难得朝付胜昔确认了一遍:“我?是你的那部独角戏吗?”
付胜昔不意外郑明缈为什么还没看就知道他写的是部独角戏,肯定道:“对,可能整部剧排练下来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郑明缈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说:“听上去这很像一个火坑。”
仲老板适时过来打岔:“好了小付,郑明缈刚刚开玩笑的,他接下来很忙,下次有机会你们再合作。”
仲老板对付胜昔有点印象,不想郑明缈的回绝太不留情面,折损眼前这个漂亮年轻人的面子。哪知道郑明缈没折损付胜昔的面子,反而戳穿了他的场面话:“仲叔,我接下来没有安排啊。”
郑明缈已经在短暂的惊讶后表情恢复如常,没有谈那些徒增烦恼的后续问题,比如怎么排练,在哪里排练、只有两个人的话置景怎么办摄像怎么办等等那些会阻挠这场独角戏排练的客观因素。
深思熟虑后的郑明缈一定会拒绝这个略显平庸的剧本,但他刚刚劝了眼前人可以做冲动的事、说冲动的话,礼尚往来,他应该也要表现得冲动一点。何况郑明缈实在好奇,从付胜昔这张嘴里,他还能听见怎样意外的话。
所以郑明缈只是沉吟了一会,随后将那沓剧本郑重其事地拿好,对付胜昔点点头说:“好啊,我们做搭档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这么快就回收文案了……小付奔跑时播放的曲目一定是Alex G的<Sarah>!下周开始我要申请榜单了,应该会更新得规律些,拜托大家给我一点海星吧!
第11章 是阿佛洛狄忒还是阿瑞斯
回去路上,仲老板旁敲侧击地打探刚刚郑明缈是否是一时兴起,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郑明缈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一次倒是难得郑重地说:“仲叔,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仲老板讪讪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老段那边就算生气你没去面试,那我去跟他说说,他一心软,那些机会就还是你的。刚刚付胜昔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什么学生汇报表演,还是和本科的那群学生一起,要是让你爸知道,肯定又要生气,老爷子身体本来就差劲,可经不起这番折腾。”
郑明缈很无所谓地说:“他生不生气很重要吗?”
仲老板还以为自己听错,问:“什么?”
郑明缈坦然地重复一遍:“他生气就生气了,最坏最坏被气进医院了也能住上单人病房,有人好吃好喝伺候,完全不用替他担心。您也看到了,接下来的时间我都要去排练答应人家的那部戏,人员很紧缺,任务很繁重,您就不用再费心给我介绍额外的工作了。”
仲老板哑口无言,这爷俩一向不太对付,这种不对付从郑明缈青春期时就开始了。别人都费解原本挺乖的一小孩怎么一夜之间不听使唤,直到他有次无意撞见父子的争执,这才摸清大概的来龙去脉。
外界对郑女士的猜测有很多,例如夫妻俩应该是同姓,所以儿子恰好姓郑。又例如她的丈夫声名应该比她要更为显赫,只是因为职业原因才不便多露面。
大众的猜测有错有对,郑明缈他爹并不姓郑,而是叫邵归,邵归确是因为职业原因不能露面,声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要比郑明缈母亲更显赫。甚至在邵归息影二十三年后的今天,他的表演片段依然会被大众拿出来讨论。
正如往往英年早逝会成为传奇的一部分,还在上升期的演员突然退圈退得一干二净,这在当时掀起了不少的讨论,每次看到那些扼腕的言论,邵归久而久之也真的以为大众不带着任何年代滤镜喜欢他的表演,会对郑明缈讲诉自己为了照顾好他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后面郑明缈填写高考志愿,邵归希望郑明缈能完成自己未竟的电影梦,执意让郑明缈选择学习表演。郑明缈倒是学了,只不过大方向不是影视表演,而是戏剧表演。
等邵归发现已为时已晚,好在他很会自我安慰,想着也有不少优秀演员是表演话剧出身,总归是表演,大学也只能学到个皮毛而已,进电影剧组历练几部那些戏剧的表演方式就能改正过来。等郑明缈临近毕业时,邵归才察觉出不对劲,当时他把郑明缈介绍到了老朋友的一个剧组,郑明缈仿佛无意地问:“是在哪个剧院演出啊?”
邵归笑笑说:“什么剧院,我朋友投资了部电影,班底不错,你的形象也符合,我把你介绍过去了。他说了,只要你的表演没什么大毛病,这个角色就一定是你的。”
郑明缈“哦”了一声,答应得很快,试镜那天邵归正等着郑明缈的好消息,郑明缈没传来什么消息,但老朋友在试镜后却打来了电话,含糊其辞,又隐隐约约积攒了点怒意。他说短短只有五行字的台词,郑明缈卡壳了七次,明明是一个参加葬礼的戏,却被他演得像是参加前任的婚礼——和猪头结婚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