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27)

2026-10-06

  虽然这样说,滕皓帆却越想越高兴,拿了只顺眼的耳钉戴上,很满意地左右端详一遍。他可以不让付胜昔送,但是他要买回家作为付胜昔难得有心的纪念。

  付胜昔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泼他冷水:“你的生日派对我就不去了,你那些朋友我也不认识,玩的游戏我又不懂规则,去了只会扫兴。”

  滕皓帆脸色一沉,张了张嘴,看见店员在看他们,便压低了点声音:“敢情你送我礼物就是为了不去我生日聚会打预防针是吧?我告诉你,没门。”

  付胜昔笑笑:“我看没必要吧。你哪一年的生日不是热热闹闹的。那天我肯定还有工作,心意到了就行吧。”

  的确,每一年滕皓帆的生日聚会付胜昔都表现得十分游离,通常在家门口把礼物送给他后就走人了。可好歹再忙他也会出现一下,现在干脆来都不来,这种变化让滕皓帆感到一阵惶恐。

  滕皓帆口不择言地说:“你不喜欢聚会的人太多,成,我就少叫点人,或者只有我们两个也行。总之生日那天我们两个必须一起过。”

  付胜昔没当回事:“你那些朋友未必乐意吧,同样是朋友,怎么就区别对待了。”

  腾皓帆急了:“我们两个的关系能跟他们一样吗?”

  付胜昔终于将目光从某一处上移开,认认真真地问:“怎么不一样?”

  腾皓帆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伤心:“你那天还是觉得我是喝醉了吗?”

  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倒流,滕皓帆很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倒流回那天。

  腾皓帆是个很标准的败家富二代,属于家族长辈眼中不创业即理财的那种人,也很不学无术,明明家里给他创造了足够的英语环境,但是英语还是讲得十分糟糕,并以此为接口拒绝了他爹将他送出国外的要求。偏偏他大学还选了个英语专业,大一期末几乎门门挂彩,他爹忍无可忍,决心要给他请个英语家教好好恶补。

  付胜昔是他们亲戚介绍的,说是英语教得很有水平,小孩提分不少。他爹理所应当地问了下付胜昔是毕业于国外的那个名校,雅思多少?亲戚面露难色,说对方没有海外经历,是在国内念的大学,且专业也不是英语这块。

  这样的人能教好英语?腾老板将信将疑,亲戚说,先让他来试一节课嘛,试了你就知道了。

  上课第一天,付胜昔因为门卫不肯放行迟到了一会,在这个间隙,腾皓帆开始对他爸大发雷霆,说找的什么家教,这么不守时。

  腾老板对儿子的暴躁熟视无睹,这时候有人敲门,腾老板让滕皓帆安静一点,偏了偏头示意佣人去开门。

  滕皓帆这时怒气已经逼近顶峰,抢在佣人前面跑去开门,决心要用最不堪的话侮辱他,让这个不速之客滚得越远越好。

  门一开,付胜昔就站在门外,表情淡淡地说,抱歉,来晚了一点。

  昨天园丁刚刚修建过花园,夜色中浮动着月季的香气,在这一片静谧中,付胜昔一张山清水秀的脸,像是刚刚化成人形的花妖。

  那肚子气在无形中已经消弭得一干二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自然而然,滕皓帆用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的强硬语气说没关系,顺便把付胜昔请进了门。

  好在腾皓帆天生少了根筋,没有因为太快向付胜昔倒戈而感觉丢脸,安安静静地坐在腾老板身边听他向这位新来的家教询问一些基本情况。

  腾老板这次决心已定,一定要将他的儿子从歧路上扭送回康庄大道,再三向付胜昔叮嘱他对滕皓帆要严厉严厉再严厉。付胜昔真如他爸所期待的那样,每次随堂给滕皓帆测验,如果成绩相较前一天有所退步则会试题加倍。

  不知道是怕付胜昔和他老爸告状还是别的不可言说的原因,上课时间腾皓帆出奇老实,付胜昔说什么都是照做。腾老板课后询问滕皓帆意见,问这个家教怎么样,原本他已经物色好了新家教,却很意外地听见滕皓帆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家教不错,就他了吧。

  付胜昔收了钱只管份内之事,对大少爷下课了会去干什么毫不关心。上完课后腾皓帆会放着车库里的那几辆车不开,和付胜昔同乘一条地铁线路去找他朋友。他仗着滕老板给的钱玩得很花,狐朋狗友一大堆,每次见他来都会亲亲热热地叫他名字,付胜昔在滕皓帆身后面不改色地告别。

  他的那些朋友好奇地问:“谁啊。”

  滕皓帆还在张望付胜昔的背影出神,没有回答。

  上了一段时间课后,付胜昔变得总是要做一些帮大少爷补习口语之外的事。只要钱给得够多,付胜昔是没什么意见的,会勤勤恳恳地给正在约会的大少爷送忘记带的车钥匙、忘在学校的作业等等。有一次滕皓帆喝醉到六亲不认,看见付胜昔过来,一把将身边的伴侣推开,将付胜昔扯到他的大腿上。

  四周都在起哄,付胜昔不适地皱了皱眉,不费什么力气地将已经喝得烂醉的滕皓帆推开,表情平静地转身抄起桌子上的水浇到滕皓帆头上。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还在笑嘻嘻地拱火,说滕大少爷,你的这个英语老师脾气好大,你衣服都湿了,让他帮你换换。

  酷暑天气被这么一浇滕皓帆瞬间清醒了很多,刚要生气,随即又意识到了眼下的状况,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之后,那股气就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中间,样子和身边那个呆若木鸡的伴侣如出一辙。

  好半晌腾皓帆才支支吾吾地问:“你……没事吧?”

  付胜昔站起来,抱着手臂审视着他:“酒醒了没有?”

  滕皓帆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状况外地摇了摇头,意识到付胜昔在问什么,又快速地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滕皓帆的第一反应是:我现在道歉不行吗?

  当然,滕皓帆没那个胆子说出口,他看着付胜昔走远,心里升腾起一股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恐惧,在第二天的零点敲响付胜昔的家门,奉上了一段诚恳的检讨。

  付胜昔看上去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恢复如常,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滕皓帆减少了社交次数,开始用更多的钱捆绑付胜昔更多的私人时间。这种程度已经离谱到他们可以相顾无言坐着什么也不干,滕皓帆按分钟给他计费。

  次数多了付胜昔开始觉得诡异,皱眉问他:“你搞什么?”

  滕皓帆犹豫了许久,在付胜昔的审视下鼓起勇气说:“如果我不再去参加那些聚会,我们会有结果吗?”

  付胜昔的第一反应是滕皓帆不去参加聚会跟他有什么关系,然后才接着反应,“什么结果?”

  腾皓帆咬咬牙说:“我是说,如果我以后规规矩矩的,和那些朋友停止往来,你会对我印象好一点吗?其实我不像你想象中这么爱玩,只是日子一旦空闲起来我就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但我逐渐发现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也很没意思,后来你出现了,我才觉得生活好像有那么点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之,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付胜昔终于听懂腾皓帆的意思了,脸上没多少意外,似乎类似的告白对他而言遇见过很多。所以他还是那副很冷静的样子,左右端详了腾皓帆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而后,付胜昔认真地说:“你和不和那些人玩,或者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不是他不喜欢男人,而是滕皓帆的所有举动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不行。付胜昔讲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恼恨。难得的一次动情和表白被人这样不留余地地回绝,令腾皓帆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了好几天。

  那段时间他没找付胜昔约课,付胜昔也没有来。仿佛滕皓帆真的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付胜昔也没联系他,还是腾老板看他天天呆在家里惹人心烦,提议你要是无聊,就找小付多补几天课吧。

  腾皓帆犹犹豫豫的,觉得自己主动联系付胜昔会是一种示弱,可又实在想见到他,于是怂恿腾老板去和付胜昔约课。

  腾老板给的薪水很高,付胜昔没必要和钱过不去,神色如常地出现在腾皓帆家例行他的教学任务,又亏是腾皓帆天生少根筋,不自在了几天后,心照不宣地继续做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