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缈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他:“感情还能套模版啊?”
腾皓帆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我追一个人追了很久,你应该多少有听说,印象中你们也见过一次。他家庭条件不怎么样,除了上课,就是没完没了的工作。我让他来我店里上班,时薪我给他开到最高,每天工作不超过四个小时,你说,这样的工作,作为过渡也很合适吧?可是我昨天和他这样提议的时候,他却破天荒地很生气。”
听到这里,郑明缈毫无预兆地闷闷笑了一声,腾皓帆不讲了,狐疑地望向他:“怎么了?”
郑明缈还在笑,摇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啊。”
滕皓帆被郑明缈一笑,那点倾诉欲已经消失大半:“这事也没什么下文了,从昨天开始给他打电话都不接,就算我想道歉都找不着人。”
郑明缈认真发问:“他工作得好端端的,你为什么非要想着改变他的生活?”
滕皓帆说:“过得好吗?我不这么觉得。有些人的生活就像是一台组装得很粗糙的机器,只要有一个螺丝松掉了,整台机器就会立马散架。我觉得他的生活就属于这一种。”
郑明缈又笑:“有一点夸张吧。”
“你了解过他的日程安排就懂了。我怀疑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都过得这么辛苦了,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却又什么都不说,也很不愿意讲自己遇到的麻烦。有好几次都是靠我自己认真观察才发现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真情实感地吐露这么多,滕皓帆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摸了摸鼻子说:“算了,我说这么多也没用。你没有亲眼见过他的生活,可能无法了解。”
“好吧。”郑明缈耸耸肩,表示自己很遗憾,他喝了口果汁问,“所以这个人是谁啊?”
“你不记得了?就是上次酒吧周年活动向你介绍过那个,你的校友。”
滕皓帆笃定就付胜昔那副样貌郑明缈不可能没有印象,他介绍得不算突兀,也笃定郑明缈就算有印象也应该对付胜昔毫无兴趣,他们可以自然地开启下一个话题并迅速地结束这个话题。
郑明缈目光终于从舞者身上移开,他看向腾皓帆,淡色的眼睛在强光下变得透亮,这一眼很有摄人心魂的效果,滕皓帆觉得自己某样宝贵的东西在他的眼神下濒临失去的边缘。
郑明缈说:“不太记得了。”
“行吧。”腾皓帆不自在地起身,“我去看看还有谁没到。”
郑明缈可有可无地示意他请便,但腾皓帆一晃眼,视线却在郑明缈的耳边定住。
腾皓帆确认这就是那天在买手店被付胜昔反反复复拿起的那一枚耳钉后,脸色立马变得非常难看。
“你的耳钉是哪来的?”
“耳钉?”郑明缈困惑地重复一遍,而后反应过,意味深长地说:“别人送的啊。”
腾皓帆越来越怀疑:“还有你能看上的礼物?”
郑明缈对待礼物总是很挑剔,很多心仪他的人会趁他生日送他些首饰当作生日礼物,但这些首饰从来没有见郑明缈戴过。为此还有人调侃郑明缈,说你没礼貌吧,礼物好歹都收了,说你有礼貌吧,明明知道人家送你这个就是希望你能戴上,哪怕是戴一次呢?
郑明缈朝腾皓帆偏偏头,把耳钉展示得更为彻底,用理所当然到欠揍的语气说:“有啊,这不就是吗?”
这时郑明缈手机又响了下,他拿起来看了看说:“有人要到了。”
腾皓帆还在想耳钉的事,不满他打岔:“谁啊?”
“这个嘛……”郑明缈坐直了一点,很快锁定视线,向对方招招手,扬声说,“这里。”
腾皓帆看过去,一个很眼熟的身影朝这里慢吞吞地走过来,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原本打算一起吃顿中饭,却因为一段不愉快的谈话,对方直接打车离开了电影院。
腾皓帆还记得,当时他拦住不让付胜昔上车,小声道着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付胜昔钻进车里麻烦司机多等一会,而后与腾皓帆面对面站着,表情很淡地问:“你说错什么了?”
腾皓帆一时答不上来,付胜昔便坐上了车,他扭头看向滕皓帆,手里捏着影展赠送的海报,海报边缘起了一点皱褶。付胜昔露出真心费解的表情:“你好像很喜欢把我安排在你设想的场景中?你想我满足你的期待吗?但我应该没义务要满足你的期待。”
滕皓帆的确为付胜昔安排了一个想象中的苦剧情,并想法设法地要将他从这种生活中解救出来。所以才会不顾合伙人的反对留出一个职位的空缺,眼下却被付胜昔三言两语拆穿。他站在原地语塞,付胜昔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表情,也失去了继续和他讲话的耐心,向司机报了目的地后便不轻不重地关上车门。
搁在以前,就算闹了不愉快,电话打多了付胜昔也会不胜其烦地接,而这一次却很反常,无论腾皓帆打多少通电话付胜昔也没接,直到付胜昔那部电池健康已经非常堪忧的手机关机。
正当腾皓帆以为这事有得磨的时候,付胜昔却出现在他招待朋友的聚会上。而把付胜昔喊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旁边这个满脸无所谓的、从小到大都能压他一头的人。腾皓帆非常困惑,郑明缈是怎么说服付胜昔过来的,他们明明八杆子都打不着。这一切都很像郑明缈施展的十二点钟魔法。
郑明缈倒也没怎么说服,他只是在付胜昔下班路上时问他:下班了?
付胜昔收到时还以为是腾皓帆又在发骚扰短信,没有理会,进站后在等待地铁到站的三分钟里才随意地翻出来看看。这一看,付胜昔快速翻动屏幕的手指便骤然停住,连地铁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的都浑然不觉。
半晌过后,付胜昔回他:怎么了?
郑明缈消息回得很快:在腾皓帆这里,好无聊:(
理智上付胜昔知道,不应该理会他,就算郑明缈感到无聊,那这通消息也是郑明缈纾解无聊的一种方式,可是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酒吧的门外。
付胜昔径自在郑明缈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和郑明缈没有眼神交流,垂眼看向面前的一杯似乎没被动过的果汁。
腾皓帆悄悄走到付胜昔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来了。”
付胜昔说:“下班了没事就来了。”
腾皓帆看了郑明缈一眼,郑明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专心致志地用吸管玩饮料上插着的小伞,将它按进去,又松手令它浮出水面。腾皓帆收回目光,顺势问:“哦,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去便利店找你,老板说你很早就辞职了。”
付胜昔没回答。这时有人看见付胜昔来了,很促狭地冲腾皓帆挤眼睛:“哟,都来看看,腾皓帆打着幌子把谁给请来了。”
这一嗓子把腾皓帆的那群朋友都嚎来了,众人围过来,起哄说稀客来了,要让场子更热闹点。
腾皓帆心里有事,巴不得赶紧让他们都滚,又怕这幅做派会在付胜昔那里扣印象分,只好忍气吞声地坐下。
就这样,他们莫名其妙地玩起酒桌小游戏。
郑明缈似乎觉得无聊,一直兴致缺缺地在一旁开小差,每局游戏都成了最先输掉的那个人。而付胜昔不熟悉游戏规则,荣列第二名。
输掉的两个人要一起做惩罚任务,他们似乎很不敢起哄郑明缈,提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惩罚。付胜昔松了口气,滕皓帆却因为一些没来由的怨气,不满地激将郑明缈:“愿赌服输啊。”
有人带头,旁人便无所顾忌地说了些惩罚让郑明缈做。其中一个人不嫌事大地说:“欸,你们别忘了,输的人有两个,让他们做一些双人任务啊。”
“对对对,你们就这样吧,我数一二三,你们把头向左或向右转,要是能对视上你们就喝一个交杯酒,没有对视上你们各自自罚两杯。”
滕皓帆原本热闹看得高兴,见火烧到了付胜昔身上,立马制止说:“得了,朋友局搞这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