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57)

2026-10-06

 

 

第35章 如果世界在明天结束

  一种比刚刚还要强烈的力量掣住了付胜昔的手脚,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头像在持续不断地跳动,大有如果付胜昔不接他就一直打下去的意思。

  付胜昔知道郑明缈的耐心阈值,赶在郑明缈的耐心消失之前将电话接起来。接起来后他们两个没有立马说话,付胜昔没有什么不满要发泄,只是感到太累,静静坐着不动倒也能恢复一点能量,可如果能听到郑明缈和他说话,效果只会更加事半功倍。

  所以付胜昔问他:“干嘛不说话。“

  郑明缈的声音被车的鸣笛声盖过一些:“我在等你先说啊。“

  付胜昔预先清了清嗓子:“剧组已经到了吗?”

  郑明缈拉长语调,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到了吗?”

  付胜昔怀疑他是不是又偷偷喝了点酒,否则怎么说得都是付胜昔听不懂的话。付胜昔瓮声瓮气地说:“你往四周看看,到没到你不知道啊?”

  郑明缈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确认好了什么,郑明缈说:“他们还没到。”

  付胜昔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们?”

  郑明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干嘛这样坐在路边,不会很热吗?”

  郑明缈的声音好像一下子从电话里面走了出来,付胜昔困惑地抬起头,还是说他也喝了酒?也产生幻觉了?

  付胜昔当然没有喝酒,他也不是在做梦,郑明缈的的确确就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大剌剌地站在路边,由于样貌实在太打眼,而身上这件衣服与他的样貌又实在太违和,身边经过的人总会朝他多看一眼。

  看到他的这幅装备,付胜昔终于想起郑明缈之前潦草提过一下,有一个新剧本正在找他,是一个发生在午夜加油站的故事。因为发来的剧本只有几个不足以窥见故事全貌的片段,所以付胜昔还在和郑明缈一起不负责任的猜测这个故事究竟是悬疑故事,还是一个地点比较奇怪的爱情故事。

  这个剧本的导演名不见经传,班底也都是一些刚毕业的学生,一听就不会是郑明缈的父母介绍给他的资源。郑明缈见付胜昔表情困惑,很大方地讲了来龙去脉,说导演是之前一起玩的朋友,刚毕业的学生剧组,没什么钱,电影也是小成本制作,但他对这个剧本还蛮感兴趣的。他这位朋友一问他有没有意向时,他就干脆地说了他想演。

  见付胜昔还在沉思,郑明缈凑近,语气蛊惑地说:“再说了,做演员最大的乐趣就是体验不同身份啊,下部戏我想演每次在雨夜出没的连环杀人狂。”

  理智上付胜昔应该劝他实际一点,这种剧情的项目根本在国内开不起来,但又在心里偷偷想象,连环杀手如果是由郑明缈来演会是什么样子呢?

  郑明缈说完怪话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付胜昔这段时间陆续帮他收了很多来自邵归的快递,拆开看里面都是胶装好的剧本,邵归挑衅似的在每本剧本上标注了制片公司的名字,名头都响响当当,却被郑明缈看也不看地堆在一边。

  郑明缈要接的这个剧本换做邵归来选一定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碎纸机,可郑明缈认真地钻磨了剧本很久,就连和付胜昔一起去超市排队收银的功夫,他都要见缝插针地在手机看一会。

  一方面付胜昔被他这种该认真时从不马虎的特质给迷住。一方面又在想,原来郑明缈没有骗他,他对待自己接的每一个剧本都很全力以赴,那这样一看,他真的只是喜欢《溪》这个剧本而已,没有其他的附加意义。

  不过张导的这部戏还没拍完,付胜昔原本以为没有这么快。看见郑明缈这副样子,付胜昔才惊觉张导这部戏属于郑明缈的戏份只有寥寥几场,重头都在谢丛舟那边。算算时间,如果这部戏按原计划冬天开机的话,郑明缈的确也该和新剧组接触磨合一下了。

  果然,郑明缈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和导演请了一天假去我朋友那里试戏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没想到出来买瓶水也能碰见你。”

  付胜昔问:“你没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郑明缈言之凿凿:“今天不一定有空见面,说了大概率也只会让你失望。不过试戏哪一天都可以,安排在今天可能是因为我想争取和你搭乘同一趟航班去英国。”

  付胜昔不说话了。

  郑明缈开玩笑:“这么感动啊?干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不想哭,你也不要说一些一听就是在骗人的话。”付胜昔反驳道,而后又说,“之前你问的话,我想好了。就算翻译这条路走得很辛苦,我也不会后悔选择这条路。”

  郑明缈轻描淡写地问:“这么有自信啊?”

  付胜昔表情认真地说:“可能我选择做翻译这个决定很草率,不想写剧本,有翻译的机会,刚好这件事我干得不错,所以就长久干下去了。可如果我把这件事干得够好,就不会有人计较我做这件事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久而久之我自己都忘了原来开始得这么随便。”

  郑明缈陡然问道:“就算顺水推舟地做了电影翻译什么又怎么样?”

  付胜昔看向他。

  郑明缈表情很认真:“顺水推舟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不要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付胜昔沉默了片刻问他:“你为什么那天要问我会不会为了自由感到痛苦?你也为了自由困扰过吗?”

  郑明缈笑了笑:“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感受的话,很难会这样问吧。”

  “啊,其实倒也没有。”郑明缈拖长语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很感谢我妈能够给我选择的自由,包括现在我没有去演我爸给我安排的剧组也是她为我争取的自由一种。我当时这么问你,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

  说到这里,郑明缈出其不意地问道:“你没有觉得吗?昨天晚上我们都没讲什么话。”

  付胜昔差点被呛到:“那是因为我太累了。”何况他们以前做的时候也没怎么讲话……

  “好吧。”郑明缈语气流露出一种委屈,“还以为你是怪我擅作主张拜托秦姐为你争取翻译电影的机会的。”

  “要怪早就怪你了吧。”付胜昔说,“何况痛苦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痛苦才是我体验活着的唯一方式。”

  郑明缈没接话,看了他半晌,突然凑过来轻轻抱住他。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郑明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清晰:“没有在骗你啊,我想和你坐同一班航班,可惜我今天凌晨就要走了。今天给我化妆的那个法国人口音好重,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个时候我在想要是你在旁边就好了。”

  明明刚刚说了自己不想哭……付胜昔只好庆幸郑明缈现在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想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和郑明缈上床完全源自于自己破罐子破摔似的头脑一热,也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建设,他反复告诉自己,和郑明缈上床他也不吃亏。说不定认清郑明缈床上功夫不佳后,自己还能狠狠心和他一刀两断。

  事实却是郑明缈不仅床上功夫绝佳,付胜昔还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被困在在了这座感情牢笼中。

  郑明缈可以和他做任何事,却唯独不愿意和他展开一段固定的关系。要是把他的这段故事讲给情感电台,听众或许会想,哦,这个人好便宜,清楚地认识到这一事实却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自己则是又便宜又虚伪。这样的感情只能饮鸠止渴,不算长久之计。

  但是,付胜昔想,没关系,反正都要结束,被毒死也算是最痛快的那一种。

 

 

第36章 同游

  转了三次机才到剧组,到的时候付胜昔看见郑明缈已经在片场走戏。他难得地穿了一身黑,黑色的牛仔五分裤、黑色的t恤和黑色棒球帽。

  看见付胜昔,郑明缈朝他挥挥手,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热情得像是已经隔了很久不见,可前天晚上他们明明还亲密地躺在一起,事后郑明缈叫了一个火锅外卖。隔着热腾腾的雾气,他们一起吃着火锅看完了一部电影,是一部日本爱情片,女主角的眼睛很像猫,剧情有些乏味,看到一半付胜昔就已经猜到故事走向,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牛肉丸,又偷偷抬眼去看郑明缈,意外地发现郑明缈竟然看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