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朋友的那家馄饨店吧,把后门推开就是一个花园。我想到的那一个瞬间,就是你推开那座木门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下下章就可以写到最后一卷了呢!看到好多读者在问什么时候完结,其实在没有大纲没有存稿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结,但应该不会太久吧 ><
第48章 时来运转
虽然剧组定的已经是整个镇上最好的宾馆,但基础设施仍然相当有限,据郑明缈描述,宾馆房间的纱窗上开了一个能供飞虫畅通无阻进出的小洞,问了其他同事也有类似问题,就算换房间也无济于事。
所以干脆郑明缈每晚都睡在房车里,只不过他买床时显然没有考虑过还会有另一个人要来同住的情形。两个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挤在这张一米二宽的床上显得相当逼仄。
第一晚付胜昔的体验就变得相当新奇,同居公寓里的那张床够长够宽,就算翻个身都不会影响到对方,入睡时他们其实会隔着一段距离。而在这里不一样,他们必须要侧着身体挨在睡才不会有翻下床的风险。可能是有了刚刚那番谈话,新奇归新奇,付胜昔却很快适应了,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了会郑明缈的呼吸声,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里贴近了点。
谁知预想中已经睡着的郑明缈突然开口问:“怎么还不睡?”
付胜昔被吓了一大跳:“刚刚睡太久了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郑明缈将头靠过来,在付胜昔的脖子上蹭了蹭,抱怨道:“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来拍戏了,不如不睡。”
这个行程就算放在短剧剧组里也相当魔鬼,付胜昔忍不住问:“不是说不会拍夜戏吗?”
郑明缈慢吞吞地说:“没有办法啊,后来发现如果不拍夜戏,拍摄周期就会被拉长,可是这部戏的拍摄成本只有那么多。我们导演很有原则,写剧本的时候都不愿意删掉那些预算很高的戏。”
“总成本是多少?”
郑明缈报了一个数字。
付胜昔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一般是毕业电影的预算,但是放在这个制作成熟的电影里就很不够看。如果这笔钱是整部电影的预算的话,后面留给宣发的钱几乎为0。
他记得之前有部反响不错的文艺片,是导演的首作,在接受一个访谈时,导演透露拍这部戏他只准备了30万,拍到后面一度想要上街乞讨。这个消息很快被老徐打假,他很不以为然地说,这30万只是拍摄成本,宣发成本还要另算。不过这算是宣传手段的一种,也能理解。何况那部电影拍得有些粗糙,这么说也是当作遮羞布了。
但《浮云》的总成本居然实打实的只有这么多,要是被邵归知道,肯定又要给郑明缈狂轰电话,让他赶紧苦海回头。
反正既然都睡不着,他们干脆聊起了天,主要还是在聊《浮云》,顺带着聊了一下刘导。
昨天白天的匆匆几眼,付胜昔对刘导的大概的印象只有年轻、话少。郑明缈的叙述却奇异地吻合这个大致印象。
郑明缈口中的刘导是一个相当理想主义的人——把市场反馈放的很次要,他拍摄《浮云》的初衷很简单,只是为了圆个电影梦,为了圆这个梦,甚至不惜卖掉老家的房子,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砸进了这部电影。剧组的人有些是刘导的同学,有些则是刘导找的一些只为了混份履历把价格开得很低的人。一群半桶水倒也混出了个像样的队伍,至少已经完成的部分郑明缈都看过,评价是还不错。
哪怕也自我怀疑过,可郑明缈绝非是拥有天分而不自知的人,面对表演大多数时候他自信得近乎于自负,很少听见他如此直白的夸奖。
付胜昔鬼使神差,问了个很经典的问题:“那和《歌犬》相比呢?”
郑明缈表情有一瞬间古怪,他回答得很简略:“《歌犬》是个不错的商业片。”
言外之意付胜昔好像懂了,《歌犬》也许能有很好的票房和口碑,但并不能是能让张导如他理想中那样让他回响百年的电影。
听到他这样的评价,付胜昔脸有些热,他想起那天和秦曼雨言之凿凿,郑明缈一定是喜欢《歌犬》这个剧本才会答应出演。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郑明缈说:“接下《歌犬》时我的确很喜欢,包括现在也谈不上讨厌,否则我大可以赔一笔违约金罢演。只不过完成版的《歌犬》和最开始我接到的《歌犬》已经有了一些出入,恰好这些改动都是我很喜欢的部分。张导告诉我,这是和出品方妥协的结果,否则未来被卡审核会影响拿龙标的进度赶不上今年的电影节。我当时试图理解,可失败了,电影节哪一年都有,可是一部电影却只有一次创作的机会。”
付胜昔没问改了哪里,电影已经拍完,再追问有什么不一样已经没有意义。
郑明缈沉思了一会,最后笑了笑说:“拍摄《浮云》虽然很累,但是很累就可以不妥协的话好像也不赖。”
拍戏时付胜昔不是天天都去片场,他在郑明缈的房车上利用时间把之前欠下的一些外国杂志上的文学评论给翻译完了,翻译很耗费心力,付胜昔有几次翻译完后总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最后被郑明缈把他抱去床上睡的动静给弄醒。
但这一次格外不同,付胜昔听到了房车开门的动静,但预想中的拥抱却迟迟没有来。他清醒了大半,思考是不是有别人进来了,起身却看见了郑明缈正背对着他,双手撑着台面正研究者摆在上面的食材。
看见他醒了,郑明缈对他笑眯眯地炫耀:“今天拍戏的时候被人送了很多香料,我拿回来试试。”
付胜昔静下心来闻了闻,空气中的确有一缕很淡的辛香味。等水烧开后,郑明缈将面给下进去,又熟练地根据每种香料应有的剂量把它们下进锅。
这个场景被郑瑛看见肯定会令她大跌眼镜,付胜昔适时提出疑问:“上次郑瑛说……”
郑明缈抬头看他:“说什么了?说我不会做饭?”
付胜昔不好出卖郑瑛,没有说话,郑明缈回头又往锅里加了点木姜子,表情很理直气壮:“要是被她知道我饭做得其实还不错,肯定会天天想着法子来我家蹭饭,太麻烦了,我不要。”
这么自信的话总是被郑明缈说得相当自然,很快面煮好了,郑明缈给他盛好一碗端到他的面前。
作为第一个食客,郑明缈没有关注付胜昔的反应,仿佛对他的手艺足够自信,坚信自己不会得到任何负面评价。
见他这个样子,付胜昔刚准备挑两句刺,象征性地把面塞进嘴巴里后,这个刺就很难挑出来了。面很好吃,不仅能吃到不同香料的层次,更难得的这么多香料加进去却互不抢味,让人很难想象制作过程竟然这么简单,不知不觉间,付胜昔已经吃完了大半碗。
一转头,郑明缈正在看他翻译的《歌犬》,这段台词刚好是郑明缈的,一段长达两分钟的文戏。翻看时郑明缈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让付胜昔无法琢磨出他的态度。
再好吃的面此刻付胜昔也已经丧失了胃口,他放下碗筷,紧张地等待郑明缈的反应。他帮他争取到《歌犬》翻译的事付胜昔从来没有好好谢他,只是因为郑明缈没有主动开口提过,他也因此失去了讲的机会。如今终于有机会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好好聊聊,付胜昔却发现自己无法接受郑明缈失望,如果郑明缈的表情有丝毫不对,他就会立马装聋作哑,把这件事尽快糊弄过去。
好在付胜昔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见付胜昔注意过来,郑明缈冲他笑了笑:“我就说你可以翻译得很好。”
对于翻译这件事,付胜昔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可偏偏郑明缈的肯定对他来说却很重要。郑明缈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总是表现出完全的信任,信任他能把翻译干好,给他介绍翻译工作,甚至会破天荒地向家里人开口为他求一个机会。
可郑明缈却又对他做的这些闭口不提,一副不想付胜昔因为这个有任何负担的样子。
付胜昔很想努力想通,郑明缈给了他情人般的体贴,说了那么多情人间才会说的甜言蜜语,为什么他们却还不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