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到郑明缈煮的面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郑明缈忙着拍戏的时候付胜昔要么是自己随便弄点吃的,要么是去剧组拿盒饭。
这一次去拿时付胜昔正好碰见生活制片对着领用表清点剩余的盒饭,看见付胜昔,便主动找他闲聊:“付老师,你没跟刘导和郑老师一起吃饭啊?他们两个这两天中午都没拿盒饭,我还以为是不合你们胃口跑去偷偷开小灶了呢。”
付胜昔拿筷子的动作一顿,好在生活制片又说:“不过他们两个都是工作狂,可能是在趁着大家都在吃饭的时间在休息室讲戏。”
鬼使神差,付胜昔走去休息室,休息室的门没有关,远远就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郑明缈和刘导的确都在里面,从两人间的气氛判断,他们也确实如生活制片所猜测的那样在讲戏。
可能是戏中情感爆发的片段,郑明缈脸上还有来不及擦的眼泪,他低着头,双手撑着额头,在让自己从剧本中的情感抽离出来。
这时候刘导抽了张纸,伸手想帮郑明缈把眼泪擦干净,郑明缈却正好放下手,垂头往椅背靠了靠。
空出来的这部分空间里,付胜昔得以看见了刘导的表情,这种表情似曾相识,是不忍心看郑明缈流眼泪的表情。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付胜昔离开的前一天。付胜昔难得什么也没干,在片场待了一整天。
片场的大多数人都对付胜昔印象不错,在演员堆里也长得挺出挑的一个人,戴着郑明缈的工作牌却很低调,偶尔来看看拍摄现场,别人和他打招呼还会笑。
中场休息时,一向寡言的刘导看了付胜昔一眼,突然问郑明缈:“你上周拼命拍戏攒出来的假准备什么时候休?”
郑明缈正认真看着剧本,心不在焉地回复:“都拍得那么努力了才只攒出一天假,导演,你真的很黑心。”
“戏份都在你身上,这有什么办法。”
郑明缈翻过一页:“不休了。”
刘导大吃一惊:“上周和我提出想调休,又把自己两天的戏压缩到一天拍完,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郑明缈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剧本上移开,他的视线在片场虚虚绕过一圈,终于有了焦点。
场记用手肘顶了顶付胜昔:“大少爷在看你。”
付胜昔回过神:“什么?”
场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可是付胜昔再去看时,郑明缈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
“那个啊。”郑明缈重新将头低下去,“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
但是郑明缈压缩出来的一天假还是派上了用场,他抽出了半天时间送付胜昔去车站。
走到检票口时付胜昔才终于有了两人又将会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面的实感,突然转过身抱住郑明缈。
原本付胜昔只是打算短暂拥抱一下,但是郑明缈却毫不在意周围人投过来的奇怪目光,回抱住他不让他拉开距离。
郑明缈在他耳边撒娇:“舍不得的话就不要走了。”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郑明缈身上的熟悉好闻的味道后,付胜昔鼓起勇气拒绝说:“不行,发行那边说《歌犬》的成片明天就要给我了。”
郑明缈语气遗憾:“剪得那么快啊?”
付胜昔察觉到郑明缈手松下来后迅速后退一步,怕真的舍不得,立马转过身抛下一句:“北京见。”
“付胜昔。”郑明缈叫住他。
付胜昔不敢回头,觉得自己再多看他一眼会很想哭,闷闷地问:“干嘛?”
郑明缈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右手,动作随意地往无名指上套了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很特别的设计,可以旋转的圆环上镶嵌着一排切割精致的钻石,轻轻一旋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也是下个月生日吧?本来打算等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不过那天拍戏不一定会有空,所以提前送你了。”郑明缈笑着说,“戒指叫时来运转,你戴很漂亮。”
第49章 不想长命百岁的Z同学
戏文其实排课不多,付胜昔得以跟着滕皓帆上了一个学期语言学的课,讲师是个年轻学者,很受欢迎,因为他独立翻译过一本很有名的意识流小说,而他的译本是这部小说最广为流传也是最受好评的那一个。
第一节课上他先做了自我介绍,再讲了段免责声明,坦白自己并非那种谦逊的学者,接着他展开正题,一种陌生语言被译介到本土时其实是译者对作品的再创造。如果翻译得不好,即在对原著进行暴力地破坏。
“如果翻译好了呢?”讲到这里,年轻讲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得的笑,“那么你将会成为这部作品的创作者之一。”
这句话令付胜昔一直印象深刻。
由于《歌犬》是中外合资,相比于一般电影的出海需要翻译的内容,他省去了需要给海外出品方及发行方翻译剧本大纲及剧本,只需要将台词本翻译出来就可以。然而这恰恰是最重要的一项,如今流媒体发达,海外电影如果不是背靠好莱坞的那几家大厂很难拿到院线排片,只有参加电影节获得奖项后再由奖项背书去争取院线,而台词翻译得不佳的话会影响《歌犬》的评审分数。
不像其他译片厂,翻译一部影片会组成2-3人的团队,考虑到《歌犬》至始至终是由付胜昔一个人翻译,后续他还要制作字幕,出品方给了付胜昔两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其实并不宽裕,更何况《歌犬》翻译起来比想象中要难,电影中的两个主角在对白时有大量的中文典故,付胜昔没有让海外观众通过短短几秒钟闪过的字幕中去了解这些典故的打算,他选择了一个费时费力的方法,翻译成含义对应的西方典故。想找到这些西方典故需要大量的检索,发行那边负责和他对接的工作人员在听到他的想法后不由劝他:“时间本来就卡得紧,干嘛要多余工作。”
付胜昔虽然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架势,态度却很坚决:“没事,我会在规定时间内把片子给交上去的。”
既然付胜昔做了保证,对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客套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找他。
在正式开始翻译之前,在北京这边的团队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商量了一下《歌犬》的英文译名。因为片名来源于外国典故,张导比较倾向于直译。
付胜昔坐在会议桌的最外围,他的意见在这场会议中无足轻重,但听到后还是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由于他被人层层叠叠地挡着,举的第一下并没有被人看见。一声不大不小的“我有别的意见”也被前排激烈的讨论盖得严严实实。
在付胜昔固执地第四次重复后他才终于被人注意到,张导眼睛一亮:“小付,你来说,是不是翻译成《Song Dog》更加简洁明了一点。”
随着张导的话场面终于安静了一点,在这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好好转过头来看他,哪怕付胜昔是所有亚裔面孔中最有可能给出专业意见的那一个。
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付胜昔的心情,反而是张导期待的视线让付胜昔感到了一些压力。他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而后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我觉得《Song Dog》这个译名不合适。”
“歌犬只是印第安人一个关于西北郊狼的小众传说,这个传说在他们那里并不大众,电影上可以挑选的电影那么多,观众的时间又有限,他们为什么不去选择标题更加通俗易懂的电影呢?如果用《Song Dog》这个名字印在电影节的场刊上会缺少一定吸引力。”
一听见他们关心的电影节,主座上的几个人也不再走神了,终于肯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见付胜昔不是站在自己这边,张导不太高兴地说:“行,你说的问题我们会好好考虑的,你坐下吧。”
付胜昔却没有立马坐下,而是继续说道:“我认为取名《Witch》比较合适,观看完正片后我的想法是故事的重心是在医师李这里的,叫《Witch 》能更直观地让观众了解到这是讲什么的故事。”
场面上脸色各异,纷纷去看向出品方中的一位高管,他们都知道这位高管的儿子是这部电影的第一男主角,此刻有人公然讲出另一位主演才是整部戏的精髓所在,不知道会不会被这位高管看作是挑衅。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暗暗在心底赞成付胜昔的说法,男学生的角色设定太过常见无趣,谢丛舟演得也无功无过,从大局上看,后续如果把宣传重心放到医师李的身上,更容易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