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小啊,座位和荧幕离得太近了。”郑明缈实事求是地说,“不是我一个人,付胜昔也在。”
听到这个名字,刘导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他勉强地笑着说:“你们在我的工作室里约会啊?要收费的。”
终于塞好了最后一盘,郑明缈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心情很好,听到这个不太好笑的调侃也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他很想看《浮云》,我就陪他来了。”
从大少爷口中听到“陪”这个字很新奇,就连笑容也很难维持了,刘导掐了掐手指:“你和他说了吗,这部戏要去广州拍三个月,剧组可是禁止探班的。到时候你们之间……”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了下文。
郑明缈一副认真求解的样子:“我们之间怎么了?导演,你讲清楚点,我不太明白。”
谈感情又不是讲戏,要怎么才能让眼前人清楚透彻呢。
刘导深吸一口气,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抓住郑明缈的手臂,语速很快地质问道:“你记不记得……你记不记得在我出发去巴黎学电影的送别会上,你说接受不了异地,你说你要想拥抱就能拥抱到,想接吻就随时可以接吻,你忘记你说过的了?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害得我不敢和你表……怎么,都是一张机票的事,北京到广州就不算异地恋了吗?”
也许是他的错觉,刘导觉得郑明缈看他眼神变得有些冷淡,又有些同情。
过了一会,郑明缈说道:“事情分分秒秒都在变化,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想了。”
刘导好像被命运之类的东西击垮了,力气不支似的缓缓伏在了郑明缈的臂弯,良久,冒出几声呜咽。
付胜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就算只有几十万的预算拍电影也一定要用胶片拍!
第55章 如沐爱河
付胜昔将顺手在便利店买的水放到桌子上,因为刚刚郑明缈在工作室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喝的东西,和他抱怨有些渴,他才绕路去来的路上看到的那家便利店里给他买水。又不想让郑明缈认为自己一句随口的话就能让他挂念,所以骗郑明缈自己要去找卫生间。
不过按照眼下的情况,他已经不需要在找一个借口去解释手里为什么凭空多出了两瓶水。
见刘导在看他,付胜昔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刘导,好久不见,还没有恭喜《浮云》得奖。”
郑明缈很不客气地将水扭开喝了起来,含含糊糊地控诉道:“你也没有向我恭喜《浮云》得奖。”
比起付胜昔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郑明缈表现得更加云淡风轻,或许他动用了他精湛的演技,又或许刚刚的画面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今天最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过了今晚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和刘导仍然是合作得非常愉快的演员和导演。
并且他们还会保持这种愉快合作下一部戏。
刘导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理了下心情,用尚且沙哑的声音说:“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刚刚看了《浮云》,怎么样,喜欢吗?”
显然刘导也不在乎付胜昔到底喜不喜欢,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偷觑了好几眼郑明缈,观察着他的反应,一点也不像在颁奖礼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锐导演。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客套话,郑明缈渐渐露出无聊的表情,走过来牵起付胜昔的手,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地评价了一声,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热。
落落大方得根本不像制造眼下混乱场面的罪魁祸首。
付胜昔几乎要代替刘导恨起他,郑明缈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手太冰,却反过来说别人手热;明明是自己用似是而非的态度勾起别人对他的好感,却反过来困惑这种好感从何而来。
郑明缈抓住两人牵着的手朝刘导晃了晃,笑眯眯地说:“谢了导演,拜拜。”
刘导语气僵硬地送客:“地面有点滑,你们出门后小心点。”
郑明缈敷衍地点点头,拉着付胜昔就要走,付胜昔却没有动,两人的手差点因为一左一右的反作用力分开。郑明缈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对待他人的好感,郑明缈一向很会装傻充楞,但付胜昔却偏不想让他含糊过去,“刘导好像还有话要说。”
一瞬间的意外过后,郑明缈叹了口气,很困扰的样子,这才面向刘导问道:“导演,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刘导当然有很多话想对郑明缈说,眼下却不合时宜,就算哪一天想向郑明缈袒露心事,也一定是能被当作玩笑一笔带过的时机,绝不是现在这样,把气氛冻僵,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本来就乱的局面,要是真在付胜昔面前和郑明缈表起白,那更是乱成一锅粥了。
不仅是郑明缈,刘导也对付胜昔的话感到意外。在《浮云》剧组,零星几个人议论起付胜昔时被他听到,说付胜昔一天到晚在郑明缈的房车里待着,也不出来和人活动活动,不就是郑明缈的秘密情人而已,架子摆得挺高。也难为那些人为了巴结郑明缈搞迂回战术热脸贴冷屁股。
等他状似无意地把那些人的议论讲给郑明缈听时,郑明缈却笑了笑,今天郑明缈请剧组吃豆米火锅,他正打包一份准备送给付胜昔,火光照着他的脸,呈现出一种暖光效果。
他舀了一勺汤装进打包盒中,盖盖封口,随后用一贯的轻浮语气说:“没办法啊,他是Rapunzel。”
可能是因为有风,火光不断飘荡,令郑明缈的话飘得真真假假,不由让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这真的是刘导所认识的郑明缈会说出的话吗?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郑明缈又笑了:“不过付胜昔版的Rapunzel应该不需要王子拯救吧,他大概会是宁愿被刺丛刺瞎也要跳下高塔的那个。”
刘导认为,按照郑明缈描述的付胜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先扇他一巴掌,再把郑明缈从阁楼上推下去,回过头警告他离郑明缈远一点,最后下楼拨打救护车电话。他没想到付胜昔会那样说,更没想到郑明缈真的会听付胜昔的话来问个究竟。正是因为如此,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再问了,那些想要讲给郑明缈听,却因为勇气时机没有讲出口的话已经统统过期。
意识到眼前两个人还在等他回答,刘导摇摇头,说没事。
郑明缈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脸问付胜昔:“现在可以走了吗?”
付胜昔撇了撇嘴唇,从包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那小半包纸,他将它掏出来递给刘导。
刘导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擦干的泪痕,愣了好半天才接过来。
付胜昔这才跟着郑明缈一起离开。等那栋建筑快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时,他似有所感地往回望了一眼,阁楼上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见他回头,那条小缝又迅速合上了。
付胜昔想,原来十一月的北京夜晚,就算穿着薄羽绒服也会感觉冷。
或许本身郑明缈就是一团冷焰火,因为太冷了,让人忽视那其实是一团火焰,趋光是人类本能,只有等到走近了,被火焰点燃,皮肤骨头全部烧着之后才能醒悟那根本不是光,而是能将人焚烧成灰的火焰。
可这时已为时已晚。
再想远离郑明缈已为时已晚。
他没有问郑明缈和刘导在工作室交谈了什么,也没问刘导为什么会哭,又为什么会伏在郑明缈的手臂上哭。而是若无其事地聊起自己的事,喋喋不休了很多,难缠的甲方,难翻的电影,郑明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兴致好像不高。
付胜昔感到乏味地舔了舔嘴唇,没过一会就讲不下去了。
见他不说话,郑明缈把音乐打开。一首付胜昔没听过的歌,歌词却莫名符合他的心境,他希望这辆车可以一直开下去,这样就能永远逃避下了车后需要面对的问题。又或者现在就来一辆大卡车,迎面将他们齐齐撞死,这样就能永远逃避郑明缈口中的情感下坡路。总而言之,世界只有他们,只能有他们。
这样想着,付胜昔将音量扭到干扰司机驾驶的分贝,一种无可名状的委屈也随之扭到最大。郑明缈可以和刘导粉饰太平,却不愿意和他粉饰太平,对他真的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