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电话里,现实中乔槊的话要多得多,向付胜昔分享第一次坐飞机的激动。他刚刚打印登机牌时看了机票价格,想象中应该很昂贵的机票其实有时候比坐火车还要划算,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甚至不敢去票务平台搜索一下。
付胜昔在心里吐槽,那是因为你看到的价格还没有加机建燃油费。
之前付胜昔已经线上值机过了,乔槊按照机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位置,看见左右都有人时愣了愣,有些失落地望向付胜昔:“付老师,我们不坐一起吗?”
付胜昔敷衍地点点头,值机时他没把两人的位置选在一块,径自向后走去,在最后一排座位停下。
虽然第一印象不佳,乔槊干起活来效率很高,这六千块也算是花得物超所值。
他们两个除了工作上的事很少有私下的交流,乔槊觉得他的临时boss十分冷淡,但这种冷淡在他过硬的专业实力和出色的样貌面前也成为了一种相当迷人的特质。这让他总忍不住试图找付胜昔搭话,只可惜屡战屡败。
翻译完的那一天付胜昔在酒店门外的海滩上从清晨走到黄昏,乔槊在他返程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担心地问他在哪里。
付胜昔环顾了下四周,没看到什么路牌,他又懒得打开手机地图,干脆地说了句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把乔槊吓得半死,问他是不是在海岸线迷路了,要不要找艘船去接他。
付胜昔说了不用后就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按照海岸线远路返回。
快到酒店的时候日落了,火红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际,一切事物被笼罩得平静而美丽。付胜昔站在栈桥上站了好一会,眼睛慢慢变得潮湿。
正当付胜昔感觉到有种被刻意压制住的东西在他身体慢慢苏醒时,远处传来一连串的呼唤,还不等他听清楚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腕就被人不由分说地钳制住,硬生生地将他从栈桥上拽了下来。
付胜昔差点因为没站稳摔进海里,惊魂未定之际看向罪魁祸首,对方显然也受惊了,是乔槊。两人喘着气,短时间内都有点说不出来话,只剩下乔槊手里的那手提灯不断摇晃的声音。
半晌,付胜昔没好气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乔槊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刚刚看你站在浪边,觉得你好孤独,好像随时会跳下去的样子,我还以为……”
付胜昔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以为他要自杀?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杀这个意象还能出现在他身上。爷爷奶奶去世那一年是他最艰难的一年,不仅学费生活费没有着落,失去至亲的痛也在如影随形。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发誓要让天上的至亲安心,要那些把遗产全部瓜分干净的亲戚们知道他不需要那些钱也可以好好生活下去。那个时候他都没想自杀,现在有了钱反倒要去自杀,他有病?
付胜昔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回去吧。”
没有反驳乔槊是因为在那个当下,付胜昔只想起了一个人,这比自杀的念头令他更加羞耻。
付胜昔回到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郑明缈的公寓里拿他的电脑和硬盘。
他停在大门前,有点忐忑,郑明缈既然可以把郑瑛拒之门外,自然而然也能删除他的人脸和指纹。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多余,门锁“滴”了一下,门弹开了一个小缝。
万幸郑明缈不在家,付胜昔环顾了一圈,房子的布置似乎没有变化。看惯了一居室家徒四壁的风格后,再回看这间公寓,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真的侵占了很多空间。从容忍程度上看,郑明缈的确算一个合格的伴侣。
付胜昔的电脑和硬盘都摆在原位。郑明缈应该很久没来这里住了,原本两天一换的床单还是付胜昔离开前的那套。付胜昔有点失望,想象中男主因为失恋在家喝得烂醉,房间里堆满啤酒瓶的景象并没有发生。这种失望逐渐演变成一种恼羞成怒,他小声骂起郑明缈,知道他对酒精过敏不会喝酒,但烟灰缸也是干净的,他都不值得郑明缈为了他抽一根烟吗!
怕和郑明缈迎面撞上,怒气冲冲地拿起电脑和硬盘后付胜昔就准备立马走人,经过玄关处脚步却顿了顿,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录音器半晌,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松,临走前将它装进了包里。
第二天付胜昔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音干练,确认了下付胜昔的身份。
付胜昔说:“是付胜昔本人。”
对方清清嗓子:“是这样的,郑明缈郑先生委托我替他办理房产赠与协议,朝阳公园的一套公寓,受赠人是您。”
说完,好像很难以启齿似的,业务精湛的律师顿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他还说,祝您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哈哈。。。。
第57章 终于忘记你的时候
以前还住在那间公寓里时,每次付胜昔打车回家,司机听见目的地后总会用句地道的北京腔“哟”一声,都不用刻意去搜价格,光是从那地段物业都能猜出价格应该相当惊人。
就算郑明缈的名下不止这间公寓,但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他了,表现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轻松,本人甚至都懒得露面。
付胜昔在短短几秒内冒出来很多猜想。
这个房子是两人好聚好散的分手费,还是日后在大众面前保持沉默的封口费,又或者说是补偿他这两年的精神损失费?
越想就越怒从心起,付胜昔干脆把律师的电话给挂了,想打电话质问郑明缈到底是什么意思,刚从黑名单中翻出他的账号,又将手机颓然地放下。
他知道,郑明缈从来不屑说谎,也懒得把话说得弯弯绕绕,既然祝他生日快乐,那么这间公寓就是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明明说好两人已经分开,这通电话打过去只会让自己难堪。
可哪有找律师祝他生日快乐的?搞得很像已经快要离异的夫妻对一切释然后的祝福,祝你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生活幸福美满,随便吧,反正我们已经不会再见面了。
付胜昔望向窗外,熹微的日光不均匀地布在他的脸上,他掀开被子,出门吃了一顿寿喜烧作为生日庆祝。回家经过邮箱时他目不斜视地经过,过了一会,他又折回来,墙上挂着每一户的邮箱,因为没什么人用,已经被贴上五花八门的广告。付胜昔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户邮箱,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为了不辜负郑明缈的好意,隔天付胜昔就和律师碰了面。对方办事效率挺高,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过户和公证。郑明缈堪称妥帖地帮他把赠予税也交完了,后面排队办事的大哥看了直犯嘀咕,小年轻还挺人傻钱多,总额这么大的房子也不知道走交易手续来避避税。
律师做好分内之事就和他告别,只留下付胜昔站在公证中心前,他站了很久,久到眼前的景象连同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起在扭曲变形,面对这样沉默而怪异的一切,付胜昔突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他觉得自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拥有一套豪宅的付胜昔依然该干嘛干嘛,甚至也没从那套六环的房子搬走,他和房东签了三个月,秉承不浪费的原则,他要把剩下的租期给住完。
把三部片子翻译完后他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一天大半部分的时间都泡在电影资料馆,看一些4k修复的老片。
平均一天两部电影是小看怡情,多了就是自虐。偏偏他选的片子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安哲就是安塔,那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不过梦里关于电影的场景很少,关于郑明缈的更多。
这种乱糟糟的生活过了几天后,付胜昔减少了观影频次。在家附近的公园闲逛,公园有一条长长的大路,两边的树都光秃秃的,树底下的长椅上长满了小猫,在初冬北京难得暖洋洋的天气里打着瞌睡。
付胜昔经常来这里看书,为了避免产生更多思考,他看的都是一些爆米花式的故事,有趣的地方会笑两声,无趣的地方便打个哈欠,看到眼睛发痛才会回家。理所应当,公园看书的计划也很不可行,生活变得无所事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