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94)

2026-10-06

  时隔几天,付胜昔重新走进电影资料馆,正对着进门的地方摆着一个硕大的招牌,郑明缈靠坐在床边颓废抽着烟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原来是《浮云》这个周末要在资料馆放映。

  付胜昔掏出手机看了下票,没有主创映后交流的活动,离放映还有四天,票却已经被售空。

  他刻意不去搜索郑明缈的相关讯息,但是郑明缈却在他的生活中变得随处可见。破罐子破摔之下,付胜昔久违地点进社媒,时空仿佛折叠起来,又或者大数据在作祟,头条还是郑明缈,这一次和他连在一起出现的是一个全新的名字。付胜昔看见那条新闻标题的第一秒就飞速地把软件切走,又把软件眼疾手快地卸载,杜绝了一切点进去的可能。

  偏偏这个时候,秦曼雨打来电话,说这周《歌犬》要举办庆功宴,问付胜昔参不参加。

  付胜昔第一反应想要拒绝,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又松了口,说要看那天有没有别的工作。

  秦曼雨挺好商量地说,那我把你的名字先报上去,成吗?

  付胜昔想了想:“我还想把我的助手带过去,同校学弟,是个编剧。”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秦曼雨答应得挺爽快,只说好,也没多问。

  付胜昔倒是还有问题想问,但是忍住了。

  乔槊听说付胜昔要带他去《歌犬》的庆功宴相当激动。说自己在影院把《歌犬》刷了三遍,每一次都有新体会。着重夸了下郑明缈,直言自己的戏要是被他演出这个完成度,他也死而无憾。

  一提到郑明缈,乔槊眼里的激动几乎快要溢出来,见付胜昔垂着头不说话,乔槊朝他追问道:“师兄,这次郑明缈会来吗?”

  付胜昔觉得极有可能不会,就连《浮云》在国内首次露面的映后他都推掉了,更何况是《歌犬》的庆功宴。郑明缈太注重当下的体验了,戏演爽了就行,至于这部电影问世后是什么命运和他没多大关系。电影票房好无非是给他的巨额资产提上无足轻重的一笔,因为票房去参加庆功宴?做梦。

  总而言之,付胜昔并不认为郑明缈会来,庆功宴那天磨蹭了很久才起床,距离开始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时才出门坐上地铁。

  抵达场馆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几分钟,门外只有检查邀请函的工作人员和看见他后终于松了口气的乔槊。

  付胜昔皱了皱眉,问乔槊干嘛不先行进去。

  乔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些人我都不认识,还是跟着您安心。”

  付胜昔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上前出示了邀请函。

  庆功宴摆了八张大桌,付胜昔带着乔槊在最末尾坐下,人还没来齐,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乔槊东张西望了半天,最后被付胜昔打断:“不用找了,人还没来。”

  乔槊“哦”了一声,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师兄身上,付胜昔正在用牙签戳葡萄吃,有点心不在焉,戳了好几次都不得要领,葡萄在盘子里滚来滚去。乔槊直觉他现在心情不佳,不敢轻易打扰,只好百无聊赖地观察起这间宴会厅。

  宴会厅做了主题布置,摆满了印着剧照的易拉宝,乔槊正望着其中一个易拉宝出神,在那张剧照里,他的师兄正拿着一个对讲机仰头观察着摇臂上的镝灯,而郑明缈则抱着手臂和他肩并肩一起看过去。

  可能是受整张照片暖黄色调的影响,乔槊觉得这幅画面挺美,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些。紧接着,一个人端着酒杯走到那副剧照面前,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阵,在他身后跟了很多人。

  见他看了这么久,有人应该说了一些恭维的话。那个人听后很给面子地笑了笑,笑得有点敷衍,看不出有半分高兴,与他演什么是什么的风评很不相符。

  乔槊不由屏住呼吸,直到快要缺氧才大口呼吸起来,呛得咳嗽了几声,边咳边拉了拉付胜昔的袖子,难掩兴奋地说快看,师兄,看谁来了。

  付胜昔不关心地看过去,自然而然,他也看到了郑明缈。很多人从酒桌上站起来和郑明缈打招呼,他挂着笑,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他们中间,哪里有郑瑛口中心情很差的痕迹。

  没看一会,郑明缈似有所感地将视线飘过来,在两人的目光即将碰上之前,付胜昔落荒而逃。

  这时他无比庆幸自己选择的是靠  近大门的位置,十分方便逃跑。离开前忘记穿上外套,冷风打在脸上刺痛刺痛的,付胜昔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冷,直到跑到离宴会大厅百余米的地方才喘着气停下。

  不久,乔槊也追了过来,不明所以地问道:“师兄,怎么了?”

  付胜昔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问:“像在那种爱情电视剧里,两个关系已经陷入死局的人,要怎么才能迎来转机?”

  这下算是专业对口了。乔槊却变得更加一头雾水,不明白付胜昔为什么好端端地问起这个,不太确定地说道:“……给他们安排一场意外?”

  付胜昔勉强地笑了一下,他也想过,按照编剧一贯的手笔,两个分开后已经没有转圜余地的恋人之所以能够柳暗花明,多半是因为一场事故,让对方都意识到没有他的生活会失去秩序。

  可这是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一双上帝之手来安排一场会让他们安然无恙的事故让他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地感叹道没有你不行。

  起风了,乔槊打了个喷嚏,付胜昔这才注意到他也没穿外套就追出来了,鼻子被冻得红红的,样子有点可怜。带他来庆功宴本意只是趁机让他认识一下业内,万一能给他安排个项目呢?结果比项目先来临的很有可能是一场感冒。

  付胜昔搓了搓手臂,假装刚刚的对话没有发生,若无其事地说:“好冷,我们先回去吧,给你介绍个人。”

  他们又原路返回,乔槊在他耳边写庆功宴的观后感,付胜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说道兴奋处,乔槊亲昵地晃了晃他的手臂:“师兄,你说,有一天我是不是也可以坐到庆功宴第一排?”

  付胜昔刚准备泼他冷水,第一排全是一些资方大佬,轮不到编剧来坐,就连张导坐的也是第二排。

  这一抬眼,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乔槊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就连大门内推杯换盏的热闹也不见了,他的眼中耳中只剩下了一个人。

  郑明缈没骨头似的靠在大门上,先是看了乔槊一眼,再将视线转移到付胜昔脸上,脸上没有表情,懒洋洋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静音魔法因为这句“好久不见”而失效,郑明缈的表情冷,他能比他更冷,付胜昔目不斜视地带着已经呆滞住的乔槊往里面走,经过郑明缈身边时,手臂却被他一把拉住。

  乔槊目瞪口呆地把视线转了个来回,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种外人无法干扰的结界后,很识趣地扔下一句“我先进去了”后便逃之夭夭。

  付胜昔瞪着他,随后看了眼郑明缈抓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郑明缈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任何的不对,心情好像因为付胜昔的反应变得更差了,半晌,他垂眼看他,语气淡淡地问道:“一句话也不想和我说了吗?”

  一句“是”在嘴边滚了几轮,最后付胜昔硬邦邦地问道:“你要聊什么?”

  郑明缈这才放开他,将还未燃尽的烟在垃圾桶上碾灭。

  付胜昔还在想他什么时候又重新抽起了烟,便听见他问:“最近过得怎么样,有快乐一点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付胜昔鼻子一酸,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没错的,他说:“还不错,你呢,找到了新的床伴了吗?”

  郑明缈却像在走神,看了付胜昔的手半刻,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戒指你还带着啊?”

  不知道他会来,所以付胜昔没有摘,等在宴席上看到他时大脑一片空白,又什么都忘了。

  这时候,郑明缈好像才想起回答付胜昔的话:“没有床伴。”

  看着他的脸,郑明缈又补充:“也没有新的交往对象。”

  付胜昔摆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点点头,“哦”了一声,聊天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但是他却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这里,站在原地等着郑明缈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