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胜昔”奇怪地说:“很有意思的,现在是冬天,我们可以听见踩碎枯叶的声音。”
这样哪里有意思了?虽然这么想,但“郑明缈”还是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帐篷。
他们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里面散发出经久的霉味,可是隧道怎么都没有尽头。“郑明缈不由越走越快,“付胜昔”被他落在身后。
等后面逐渐没有了声息时,“郑明缈”转过身问:“付胜昔,你到哪了?”
“付胜昔”声若蚊呐:“你走慢点,我怕黑。”
“郑明缈”拿他毫无办法,只好认命地折回去,牵住他的手,而后皱了皱眉说:“你的手怎么这么热,发烧了吗?”
郑明缈跟在他们身后笑了,原来在梦境里,付胜昔的手也依然很热。多亏梦境里现在是冬天,夏天付胜昔的手像个火炉,牵起来很不舒适。
不过他们在夏天已经牵了很多次手。面对付胜昔,那些看似无法忍受的事好像都能忍受了。
郑明缈以为自己会在梦境中看见他们两个的快乐结局再醒来,但是争吵很快就发生了。
他们走出隧道重见光明之时,“付胜昔”对“郑明缈”说,哎,好奇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只爱你一个。
“郑明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我也爱你。”
“付胜昔”却不高兴了:“你怎么把爱说得这么轻松?”
“郑明缈”很困惑:“需要讲得多复杂?”
“付胜昔”告诉他,因为爱情是令人头晕目眩的万丈深渊,人们坠入爱河前都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打算。
说完,“付胜昔”咬住下唇,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问道:“我这么解释的话你能明白吗?我爱你,那么你爱我吗?”
郑明缈只可惜不能把付胜昔也一起拉来做观众,付胜昔肯定会为仅仅一晚的相处就产生的“我爱你”而感到肉麻,同时懊恼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怎么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付胜昔”还在鼓励他:“说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唯独邀请我走进你的安全屋呢?你也没有对别人这样过吧?”
“郑明缈”表现出难得的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付胜昔”坚持不懈:“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咯,没关系的。”
“郑明缈”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付胜昔”生气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难相信你也爱我。”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怒气过去后,“付胜昔”平静下来,点点头:“好吧,既然说不出来,那我就要走了。我们还是分开吧。”
他有些不满:“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忍受他的所有缺点,不会强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吗?
但最后郑明缈什么都没说,这些话肯定会让付胜昔很伤心,他希望能够让付胜昔拥有尽可能多的快乐。
他好像又有点读懂爱了。
付胜昔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世界跟随他的背影逐渐变暗,像是两片厚重的幕布缓缓合上。郑明缈试图追上去,可付胜昔消失在迷雾中,他看不见他了。
接着他一脚踩空跌入水中。带着盐粒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海草束缚住他的四肢,雾还没有消散,可郑明缈却直觉海浪把他往漆黑的地平线拍过去,他越是奋力想要上岸,海浪越是把他带得更远。
郑明缈干脆将头埋进水面,试图解开水草,解开了那些束缚住他的东西。神奇的是,当他的手刚碰到海草时,海草却自动飘荡着离开了他的手腕和脚踝,飘向海洋的更深处。郑明缈没有管那几株海草,将头探出海面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浓雾突然消散了,四周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日光把海面照得金光闪闪,郑明缈奋力向岸边游去,过了很长时间后终于游上了岸,他猜自己的样子应该极其狼狈,全身上下都淌着水,看上去像是把魂魄遗忘在了海洋里的人。他走啊走,在隧道边发现了他的车。帐篷呢?别管什么帐篷了。
他驱车回到家里,家里空无一人,但是付胜昔的东西都还在。经过镜子时,郑明缈发现自己的脸被贝壳划出了几道小伤口,这幅样子肯定瞒不过付胜昔,到时候就骗他是风浪把冲浪板给打翻了。
手机在卧室响了半天,郑明缈拿出来看到来电人后准备挂断,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见他终于肯接电话,秦曼雨高兴地问,《歌犬》过几天要办庆功宴,你参加吗?
郑明缈问:“付胜昔参加吗?”
秦曼雨为难起来:“这一次席位有限……”
郑明缈扔下一句“他参加我也参加”便撂了电话。他无端觉得很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可是没接稳,玻璃杯砸到地上四分五裂,其中一块玻璃碎片不详地划伤了他的脚。奇迹再次发生, 郑明缈发觉自己脸上的伤痕随着脚上的伤痕出现而一点点痊愈消失。
他又感受不到痛了,置身事外地观察起脚上的伤口,鲜血慢慢沿着窄长的伤口两边外溢,很像是“付胜昔”口中那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爱和鲜血也许本来就是同时发生的。
郑明缈没管地上的那些玻璃碎片,慢吞吞地走到那个录音器前。付胜昔很喜欢用这个录音器留言,有几次郑明缈忘记留了,付胜昔还跟他生闷气。
在付胜昔执着地一定要向他问个究竟时,郑明缈感到困惑,为什么一定要那三个字才可以,就好像是一个必须要走的流程,他不喜欢自己被框在既定的程序里。
如同他没有想过永恒,但现在也会偶尔想想四十年后会和付胜昔一起经历着怎样的事。以前郑明缈觉得那三个字束缚太重,发誓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三个字捆绑住他的感情生活,可现在也不那么想了,付胜昔经历过那么多不开心的事,还是想让他能多开心一点。
要不要换成其他语言表达?
用I love you,用Ich liebe dich,用愛してる。
郑明缈打开录音器,讲述了那个有些古怪的梦,讲完后他深呼吸两秒,竟然有些紧张,好新奇的体验。
最后他对录音器说,我爱你,如果你想再听一次的话,我当面讲给你听。
门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动静,拍门声夹杂着不间断的门铃声响起,付胜昔好像又在哭,他在门外大声喊到,郑明缈你开门。
于是郑明缈从梦中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虽然标题抄了《浴室》的歌词,但本章bgm一定是打雷女的《If You Lie Down With Me》
第59章 北海道下雪了
郑明缈开了门,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表情也很平静。过来的路上付胜昔以为见到郑明缈会哭,但真的见到时却很好地把眼泪忍住了。
昨天在庆功宴上见面的时候,付胜昔觉得他们面前始终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想要看见对方、拥抱对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堵墙给撞塌,所以他只好试图用一些伤人的话将墙给凿穿。
现在那堵墙渐渐的透明起来,他终于能看清楚郑明缈的样子了,还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一张脸,但有些东西又在悄悄发生变化。付胜昔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他很想他,想和他拥抱聊天做爱,光是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他都能变得快乐,这种快乐目前为止除了郑明缈以外的人都无法给他。
就算这种快乐伴随着痛苦,就算未来仍然存在着未知的痛苦,他想他也准备好了。那如果此刻郑明缈反悔了他在录音器里说的话呢?付胜昔就会毫不犹豫地拉着他一起结束这种痛/苦。
不过郑明缈却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他终于有了动作,自然而然地将付胜昔拉过来抱住,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好像两个人的血液会因为这个拥抱而融化在一起,成为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原本垂在身侧的两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郑明缈的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郑明缈的体温。虽然之前他们拥抱过很多次,付胜昔却觉得如今他们才算是在真正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