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哥,”景屹川忽然沉静,“你有没有想过,人死了会去哪儿?”
……这鬼终于还是跳出来了。
仰青二话不说就要挂电话,景屹川像有千里眼似的连连阻止:“我是说,如果真有灵魂,你说它长什么样?会不会有死了以后重新长脸的机会?”
“你有话直说。”
“我在直说啊。”亲家的噩耗对景屹川显然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我就是想起前几天跟你聊的那个话题。你看,人一死,灵魂也没人能证明,还不如跟我一样实际点呢。”
仰青说:“景屹川,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当谈资。”
简而言之,没有心。
“也许吧,”景屹川也不否认,“那我们葬礼见。”
反倒是他先结束了通话。
荣宗墉下葬当天,花圈摆出灵堂,白的黄的层层叠叠,风一吹,挽联就簌簌地响。
仰青一身黑色,领口别着白花,站在走廊上。这次的流程实际上是荣晏的人在负责,他算是过来帮手。
景屹川同样黑着,他到的时候仰青就知道,毕竟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动物嗅到了天敌。
起初刻意没有单独接触,现在避无可避地站在一起,也不好怎么甩脸色,仰青索性不说话,表情也谈不上难看,就是公事公办的脸。
景屹川站在他旁边,面朝灵堂的方向,他今天倒是像模像样,神情肃穆。
吊唁的人流断断续续,有人进去,有人出来,哭声和低语混在一起,被风搅成嗡鸣。仰青关注着现场的状况,确认每一个点位都在正常运转。
可惜景屹川果然拟人不了三秒钟:“这几天没睡好吧,脸都凹下去了。”
“……”这人还真是关注自己的脸。仰青面无表情。
虽然现场气氛十分严肃,仰青却难得感受到了微妙的好笑,当然看起来还是一块冰川:“你是来吊唁的,不是来检查我瘦没瘦的。”
景屹川一笑,很快就收回去:“这可不好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来。”
仰青深吸口气,把目光转向远处,又有车到了。
景屹川也不看他,嘴唇几乎不动,说得却清清楚楚:“我跟你说,人死了以后,其实什么都不会剩下。”
仰青在心里闭了闭眼。
景屹川还是一本正经地:“只有活着的把你当回事的人才会记住你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所以你看,到头来留在别人脑子里的,还是那张脸。”
仰青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要是不知情的人从远处看过来,决计想不到这两个人居然是在交谈此类没营养的话题。
“所以你绕来绕去,就是想证明你只看脸是对的?”
景屹川认真地想了想:“我是想说,就算我俩没结果,你的脸,也会在我脑子里留很久很久。”
……谁跟你我俩?!
挽联哗啦啦地响起来,灵堂里传出更哀恸的哭声,荣琛站在家属席第一排,从仰青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肩膀。
景屹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莫名笑了一下:“别管荣琛了,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第14章 灵堂蹦迪
仰青本来坦坦荡荡一个人,老是被景屹川拿着荣琛来说事,一来二去的,竟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老板关注得太过头了。
心里在琢磨,脸上不理他。
景屹川如今脾气是好了,这些话也点到即止,于是彼此又像没事人似的并排站着当门神。
来往的人群渐渐稀疏,荣晏的助理过来跟仰青交代了几句,说宾客陆续要离场去酒店,让他检查一下侧门的通道,仰青点头去办。
“你去哪儿?”景屹川业务熟练地跟上来。
“上班。”
“那我跟着你,男男搭配,干活不累。”
“……你找点正经事做不行吗?”
“我就你这一件正事。”
仰青皱眉看他,他的表情无辜得很,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肩微微耸着,活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景屹川,”仰青压低声音,“我告诉过你别乱来。”
景屹川笑道:“我又没在灵堂里唱歌跳舞,还不让我走路?”
仰青把涌到嗓子眼的“滚”字咽回去,转过身继续走,景屹川果然又跟上来了。
侧门那边已经有人在等,仰青过去确认了环节,又把通道的位置指给工作人员看。景屹川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百无聊赖。
年轻姑娘小声问仰青:“仰先生,那位是……”
“不用管他。”说完仰青就往另一个方向走,景屹川收起手机跟上来:“你对人家小姑娘那么凶干嘛?”
“……我没有凶。”
“你那个表情……”景屹川说,“当然了,放在你脸上叫冷峻。”
“……”
“冷峻也是好看的。”
仰青一脸头疼地加快了脚步,景屹川在后面笑。
他们拐过一道弯,仰青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旁边的消防通道里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地方格外清楚。
他本来没想听,但其中的女声忽然拔高了:“姓董的你再说一遍?”
景屹川这会儿凑上来,用气声说:“吵架?”
仰青示意他噤声,自己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绕过去。可消防通道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这回是个男声,“你能不能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怕被人知道你跟人搞上了?”
“别什么搞不搞的,真难听!”
“裤子都脱了你还担心话难不难听呢!”
“……”
仰青迟疑了。
现在走吧,脚步肯定会被里面的人听见,不走吧,就只能在这儿站着听墙角。
景屹川倒是怡然自得,干脆往墙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口型问:“认识吗?”
仰青回想了一下那声音,是认得的。不远不近的亲戚,下个月要办婚礼,荣琛也收到了请柬。
在自己老板父亲的葬礼上,即将结婚的远亲正在跟未婚妻因为出轨的事情吵架,这要是被人撞见,传出去又是笑话。
仰青恨不得把景屹川的嘴缝上。
“宝宝,”男声开始服软,“我可以解释的……”
“你闭嘴!叫什么宝宝!”女声直接炸毛,“你恶不恶心!”
“那些都是误会……”男声明显发虚。
“误会?哦,裸照发错了发你手机上了?”
对面语塞,死一般的寂静。
景屹川无声咧开了嘴,冲仰青比了个大拇指,仰青用眼神警告他,但自己也有点无语,这剧情发展得也太快了。
男声弱弱地辩解:“又不是我让她发的……”
“我求你照照镜子行不行!你看看你那个肚子,你低头看得见自己脚尖吗你就配收裸照?”
仰青差点没忍住,景屹川已经无声地笑成了一团,里面的战况还在升级。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别想从这个门出去!”
“说清楚什么?”男声也开始急了,“我都说了是误会,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给那个女的打电话,开免提,跟她说你是个有未婚妻的烂人,让她离你远点!你现在就打!”
“……那就是个普通朋友!”
“你管这叫普通朋友?那你管我叫什么?普通未婚妻?”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至于吗?”
“不至于?”女声气到极点反而笑了,听得人后背发凉,“好,好……那我现在就出去,把你干的好事告诉所有人。你表舅不是刚死吗?我看他棺材板压不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