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20)

2026-10-06

  听提到荣宗墉,男人仿佛终于意识到了场合,急怒道:“你能不能别闹!这是葬礼!”

  “喔!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海底捞呢!你表舅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臊不臊得慌?”

  仰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景屹川笑得更加灿烂。

  “宝宝,我错了,”男声忽然又软下来,“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的最后一次比我大姨妈还准时,每个月都来。”

  “这次不一样!”

  “你说说看,哪次不一样?我教猪都教会了!猪都知道拱完食要回圈!你呢?你拱完连嘴都不擦!”

  景屹川一遍赞赏地点头,一边对着空气无声地鼓掌。

  “那你要我怎么样?”男声不耐烦了,“跪下来求你才行吗?”

  “……好啊,你跪啊,你跪我就原谅你。”

  也就几秒钟的沉默,一声闷响。

  景屹川从墙上弹起来,恨不得把脑袋塞进门缝。仰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眼神杀他:你敢?

  景屹川嘴型说:“就一眼。”仰青的手收紧了,前者的胳膊在他手心里绷着,像头被拴住的猎犬。

  “行了吧?”男声咬牙切齿地,“我都跪了,你满意了,可以消停了?!”

  “好好好,你下跪的照片我拍下来了,这就发给你们公司和亲戚。”

  “……你说什么?”男声显然没料到。

  “我说我拍照技术真不错!我们分手,婚也不用结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你疯了?!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跟我分手?请帖都发出去了!”

  “那又怎么样?你一边发请帖一边跟别的女人上床,你就不怕遭报应?”

  “你能不能别……”

  “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要不是看在丧事的份上,我早就在灵堂里跟你吵了!”

  里头一阵兵荒马乱,像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你把手机给我!”男声突然暴起,之前的窝囊劲一扫而空。

  “你干什么?别抢!放手!姓董的你放手!”

  “把手机给我!”

  “救命——!”

  仰青脸色一变,立刻推门进去。

  消防通道里,一男一女在扭打。女的穿着黑色连衣裙,把手机死死护在怀里,男的西装歪了,领带甩到肩膀后面,压着她够着去抢,脸涨得通红。

  两个人见仰青闯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眼生的男人,同时僵住。

  画面定格了一般,仰青顾不上尴尬了,平静地说:“放开她。”

  “仰……”男的认出了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缩回手。女的立刻退到墙角,把手机紧抓在胸前。

  仰青没看他,对女的说:“你先走。”

  她看了仰青一眼,接着转身就走,男的本能就想追上去,被仰青冷淡的眼神钉在原地。

  “仰哥,这,你怎么在这儿,一场误会……”他搓着手,脸上堆出笑来。

  “都跪下了,看来误会不小啊。”景屹川在后面笑呵呵地说。

  对方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又不知该从哪说起。

  仰青回头制止景屹川胡说,又转回来:“董先生,别在葬礼上闹,让大家知道了,脸上不好看。”

  凡是跟荣家走动的人,无不懂得仰青一句话的分量,现在虽然他说得客客气气,可是直接把今天这出闹剧的所有责任都推了过来,这人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我……”

  仰青并不等他多说,沉默着侧身让出路。

  他赶紧低头,从仰青身边蹭过去,经过景屹川,听到了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他的头立刻埋得更低,几乎是逃着离开。

  人走了,四下空旷。

  地上有个手机挂坠,大概是刚才抢夺时掉的,粉色的笑脸娃娃,圆圆的脸上两团腮红。

  仰青弯腰把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轻轻放在窗台上。

  荣家这棵大树底下,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有。办丧事都能闹出这种幺蛾子,平时就更不用说。

  景屹川还靠在门框上看他:“这趟来得真值。”

  “……”

  “你刚才那个表情,”景屹川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笑死我了。”

  “……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吗?”景屹川反问,“你想想,荣老爷子在上面躺着,底下的人在灵堂外面吵架,还是裤裆里的破事。”他说着又笑起来。

  仰青没接话,但不得不说,景屹川这个总结确实戳中了笑点,他绷着脸,喉结滚了一下。

  景屹川眼尖:“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你别装。”

  “……”

  景屹川一脸笃定:“你承认吧,就是好笑。”

  仰青不说话了,景屹川也不逼他,慢悠悠地开口,“那男的真的脑子有病,到最后还说别人疯了。”

  “有些人就这样,自己做错了事,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

  “你这语气,经验丰富啊?”

  仰青没理他。

  景屹川又说:“不过那姑娘干得漂亮,这种人就不该惯着。”

  仰青没想到他一个纨绔会这么说,而这人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有深度?”

  “……特别烦。”

  “那也是特别的。”

  仰青回身往外走,景屹川在后面追上来:“荣老爷子在天有灵吗?谢谢您老人家,让仰哥夸我特别。”

  “你能不能别……”

  景屹川笑得更欢了:“我是真心的。你看,要不是来参加葬礼,我上哪儿看这么一出好戏,还得到你的好脸色?”

  仰青加快脚步,恨不得把这人甩出二里地。

  景屹川叫嚷:“哎你慢点,腿长了不起啊。”

  他们重新回到走廊上,灵堂里的哀乐还在放,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至亲还在里面守着,荣琛站在灵位旁边。

  仰青在门口站定,没进去。景屹川也停下,风再次从走廊尽头吹来。

  “仰青,你说那两个人婚礼还办得成吗?”

  “……”

  “我觉得办不成了。”景屹川自问自答,“那姑娘看着就不像会回头的人。”

  “……嗯。”

  “挺好的,”景屹川说,“不能委屈自己。”

  天光倾落他脸上,使他看起来居然有了一些真诚。

  “你看我干什么?”景屹川转过头来。

  “……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偶尔也挺像个人的?”

  “……闭嘴的时候最像。”

  景屹川无声笑出来,自己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

  哀乐换了曲子,还是低沉沉的调子。荣琛转过身来,看见了他们。仰青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景屹川在旁边瞧着这一幕,没有再说什么。

 

 

第15章 身体很诚实

  葬礼结束,仰青留下善后,目送荣家兄弟姐妹的车一辆辆驶出大门。

  最后尾灯拖出两道暗红的光,拐过街角就消失了。

  “饿了吧?”

  景屹川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他甚至抽空换了身衣服,领口松松地敞着。

  仰青其实不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忙了一天,总得吃口饭吧。走走走,我请你。”

  “不用。”

  “你看你,”景屹川根本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我又没说要吃龙肝凤髓,就附近找个地方,吃碗面也行。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