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虽然明知这人是在胡扯,还是少有地认真听了进去,偶尔还会接:“后来呢?”
景屹川洋洋得意:“后来?后来我就回来啦。”
仰青无奈地叹口气。
趁这人中场休息,喝茶润嗓子,仰青又问:“你上次走得那么急,回去相亲相得怎么样?”
景屹川一脸茫然:“谁,我?”
“对,我听他们说的。”
景屹川奇道:“仰哥,你可不是会八卦别人私事的人啊。”
仰青被这话堵了下,看上去还是很理直气壮:“随便问问。”
景屹川笑得眼睛弯弯:“不是相亲,家里有要紧事,我赶回去处理,后面又去度了个假。那天在店外面接到我爸的电话,也来不及跟你们说,心想反正你们也不关心。”
这是在委屈抱怨?不过听他的语气,倒像是真的。
“哦。”仰青淡淡地,不接他后面的话。
景屹川接着说:“再说了,我干嘛去相亲,我不是正在追你嘛。”
仰青一脸无语:“……你都这个年纪了,家里不催?”
“催啊,我爸根本不接受他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每天都怕景家绝后了,烦得很。”
“那你怎么办?”
景屹川两手一摊:“这年头,对象不好找,儿子还不遍地都是,哪天实在逼急了,我给他领个回去就行了,还不用他带大呢。”
这话越说越离谱。
什么叫领个儿子回去?你当是去超市买东西,拎一袋就出来了?而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既荒诞,又不像是真的玩笑,仰青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胡扯还是在陈述已经成型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仰青把筷子搁在筷托上,“在外面找个人给你生孩子?”
还不如去相亲呢。
景屹川大为震惊:“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人吗?”
仰青没回答,但眼神在说:“像。”
“我是说,到处都是在找景家门路的人,能叫我一声爸爸,他们估计求之不得。我挑一个就行。”
“……”仰青就知道自己不该跟他当真,“景屹川,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叫我景先生了?”
“……”
“仰青,你能不能放松点?”
仰青继续吃饭。
景屹川也不再说,盘子里的菜慢慢变少,这顿饭他们倒是吃得很扎实,不言不语的,气氛却很融洽,有了些熟人之间的轻松。
直到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有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两人才慢慢停了筷子。
等甜点期间,景屹川问:“这么久了,你妹妹的事办得怎么样?”
仰青没想到他还记着,面对他的关心,温和地说:“有几个医院在评估,还没定。”
“哪几家?”
仰青报了名字,景屹川听完,没有趁此机会追加推销和提条件,只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有需要还是随时跟我说,我也可以联系其他的。”
仰青在想,景屹川到底是怎样的人?像部看不到头的连续剧,你以为这已经是结局了,往下按又是一集。
这次,仰青抢在前面付了饭钱,两人回到餐厅门口,景屹川懒散地问:“你下午有事吗?”
“回去上班。”
“晚上呢?”
回来了,熟悉的一切都回来了,仰青居然觉得有些好笑:“晚上也要上班。”
按照以前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我送你,或者等你下班吃宵夜,再不济也是找个地方再坐会儿。
但景屹川说了句:“那行,回头见。”然后就径直往停车场走。
仰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午后的闷风吹得人头昏脑热。
……他为什么没有回头?不是应该再补一句什么吗?
正在这个念头间,景屹川忽然真的看回来,见仰青还在往他那边瞧,便远远地笑着:“不然,晚上一起宵夜?”
仰青怔了怔,嘴角弯起了弧度。
第23章 多吃点
忙完回家,仰青先把车停好,从车库往外走的路上,景屹川问他:“到哪儿了。”
他这才发现,一个多小时前,景屹川给他发了个定位,大概就是后者准备吃宵夜的地方。先前他在忙没注意看手机,这会儿又太晚了,仰青低头打字:“改天吧。”
景屹川直击要害:“答应了不算话?”
答应了吗?
仰青停下脚步,回想中午在餐厅门口的场景。自己大概只是和颜悦色了一些,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转身就走,而景屹川就把那表情当成了许可。
可是话说回来,没有明确的拒绝,就不能怪别人大半夜还等着。
仰青在夜色中重新打字:“我现在出发。”没想到景屹川回复:“算了,确实太晚了,回头再说吧。”
他骤然流露出通情达理的一面,仰青还不太习惯,随之更是产生了不必要的惭愧。景屹川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唯一的问题可能就出在自己对他笑了,既然是自己的原因,就应该处理清楚。
于是仰青少有地坚持:“既然约好了,我过去。”
“也行,不过那里太远了,换个地方吃。”景屹川发来个新地址。
仰青一看,是本地前两年刚起来的高级公寓,离荣家倒是不算太远。他不解其意,发了个问号。
景屹川说:“我让他们送上来,在我家吃,我刚回来冲了凉,不想再出门了。”
仰青有点无语,这人明明已经回去了,还问什么?
这条消息的精髓在于,冲了凉三个字透着股莫名的暗示,不想再出门了又把选择权扔给了他:你要想履行诺言就来,不来就只能承认你言而无信,反正我是不动了。
果然还是景屹川擅长的心理战。
仰青不想理,回到宿舍洗漱完,才又去看手机。
万没料到,景屹川居然服了软:“你就来嘛,我点了千把块的烤串,一个人怎么吃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说着怕他不信,还截了付款图。
今天见面时很正常,一起吃中午饭的过程也很正常,那些挑衅试探的暧昧话都没有,景屹川像是已经治好了病,有点正常人的雏形了,难道是回了趟老家,有高人收了神通?
仰青说:“好的。”
他在想,要是景屹川再来半句怪话,他肯定就不去了。
没想到对方回了个OK。
那还能怎么样?仰青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
到了地方,前台打电话上去确认,然后恭敬地帮他刷了电梯卡。
景屹川站在门口等,穿了件黑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看上去清爽又利落,年轻了不少。而仰青同样是一身休闲,他见了就喜欢地笑道:“进来吧。”
……罢了,来都来了,反正这人打不过自己。
仰青没说什么,在门口换了景屹川递过来的新拖鞋,跟着他往里走。
客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整面落地窗,沙发宽大而低矮,茶几上果然摆满了外卖,空气里全是和这房子格格不入的香味。
景屹川走过去把外卖盒子逐个打开,又递过来冰凉的啤酒:“这家烧烤不错,我跟他们经常去吃,你要什么自己拿。”
仰青在沙发上坐下,景屹川则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两条长腿伸直了,脚踝交叠在一起。
烤串还冒着热气,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确实让人有食欲。
仰青拿起串羊肉,烤得焦香,肥瘦相间,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
他一边嚼一边想,景屹川到底是讲究还是不讲究?说他不讲究吧,他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可说他讲究吧,他也能去苍蝇馆子,坐在价值连城的地毯上徒手抓烤串。
因为和荣琛相似的背景,仰青以往总会不自觉地把二者的言行举止放在一起比较,如今他总算醒悟,这两人完完全全不是一条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