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青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心突如其来地快跳。
不对。
不是喝醉了。
他见过醉鬼,自己也醉过,醉酒的晕是昏沉混沌,但现在他的意识非常清醒,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失去力气。
他的指尖发麻,手心发热,后背同样渗出热汗。
仰青撑着洗手台,深呼吸了好几下。
……景屹川这个王八蛋。
果然烤串和啤酒,殷勤和体贴,恰到好处的闲聊,都是铺垫。
水声停了,仰青的心跳越来越重,清晰可闻。
他撑着墙壁走出去,走廊不长,但他的脚步发飘,回到客厅,他看也不看景屹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可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他俯身去捡,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才握住,险些栽倒在景屹川怀里。
“怎么了?”景屹川仍然坐在原地,“不舒服吗?”仰青的手指不停地打颤,快要站不稳。
见此情状,景屹川总算站起来,伸手扶他的胳膊:“既然不舒服,就先坐下,别着急走。”
那火一样烫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使得仰青浑身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男人势在必得的脸近在咫尺,上面写满了关心,眼里全是担忧。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可是实际上,仰青懂得,那是屏息凝神的等待,像盯紧马上就要落进手里的蝴蝶,不敢呼吸,怕把它惊飞。
寒意弥漫,和之前从体内升起的燥热混在一起,冷热交替,这锅煮沸了又被浇了冰水的玩意,在他的小腹剧烈地涌动。
“你给我喝了什么?”仰青尽量镇定地问。
景屹川像没听懂:“酒啊,还能是什么,”他另一只手也搭上来,“我扶你去躺一会儿吧。”
仰青一把推过去,可力气比他想要的小得多。景屹川甚至都没踉跄,侧了侧身,就把他的动作卸掉了。
“景屹川。”仰青嗓子发干。
他见过比这危险一百倍的场面,并不害怕,但此刻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背叛他,腿在酸软,呼吸在断续,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意志还站在高处,血肉已经变成了陌生人的领土,正被慢慢侵占。
“我不会放过你。”他说。
灯光从景屹川背后照过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笑道:“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仰青的后背抵着墙壁,那冰凉是他此刻唯一能依赖的东西,几小时前他还觉得也许可以信任的男人,正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他终于明白了。
耐心的等待,刻意的分寸,恰到好处的退让和进攻,全都是驯服的手段。而今晚的一切,从“出发了吗”的消息开始,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他,像条蠢鱼,自己游了进去。
“景屹川,你敢再往前一步——”
仰青的威胁断在半空,因为景屹川真的走近了,脚尖几乎碰到了他的,两人贴得很近,很紧,沉甸甸的东西隔着裤子抵上来。
“仰青,你听我说。”景屹川低声说,“我们去休息,等你好一点,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他像个被误解了的好人,耐心地澄清事实。
仰青胃里翻涌出恶心,强撑着向门口走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
景屹川站在原地,眼看仰青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金属已经贴着他的掌心,但他连抓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声音近在耳边,仰青感觉到,男人有力的双手握住了自己的腰:“别逃了,留下吧。”
昏暗中,仰青的心跳声声回荡。
而身后的人,正把最后那点距离,收进怀中。
第25章 没完没了
仰青的手指无力地从门把手上滑脱。
最后的浮木被浪卷走,他的身体再也找不到支撑,往后跌进了景屹川的环抱,对方的手臂从身后合拢,将他圈住。
岩浆在地壳下涌动,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身体的震颤细密地持续,愈演愈烈,似乎每块肌肉都在痉挛,他像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景屹川当然感觉到了,嘴唇得逞似地蹭过他的颈侧。
触觉无限放大,平日里忽略不计的感知,此刻全都被从暗处拽了出来,赤条条地摆在仰青面前,他不得不偏过头躲避。
可渐渐地,他的脑袋还是不由自主地靠向景屹川的肩头。
这点被迫的主动,也让景屹川得偿所愿,把下巴更深地嵌进他的肩窝,鼻尖埋在他的领口,用力呼吸他的滋味。
干净的,清冽的,像雪落在松枝上。
是的,还是那么好闻。
就是因为怀揣着对此刻场景的幻想,每一次被拒绝,被拉黑,被冷脸相待,他都能忍下来。
现在,终于,仰青就在怀里,跑不掉了。
景屹川愉悦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记住你说的话,不要放过我。”
在不出意外的沉默中,他收紧了手臂,把仰青横抱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深处的卧室。
他饿了太久,终于闻到了血腥味,平稳的表象下,其实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扑上去,不要再等,与此同时,他又无比享受狩猎成功后的贤者时刻。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的臂弯里,既不说话,也不挣扎,更别提拿正眼看他。可其中的微妙,眼下景屹川根本顾不上揣摩,他打开卧室门。
在这里,他肖想过无数次,如今总算可以把想象变成现实。
就在这张床上,仰青即将被破坏,终究要露出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尽量小心地把仰青放在床上,陷进床垫时,后者呼吸一紧,如果不是景屹川一直盯着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绯色从他的颧骨蔓延到耳根,仿佛一碰就会碎。
景屹川撑在他上方,影子将他笼住。
就要彻底臣服于他的,正是这张脸,冷淡克制,永远拒他于千里。它很快就会不复存在。景屹川伸出手,向后拨开仰青的头发,让那道伤疤完整地露出来。
掌心下的皮肤热烫,可仰青没有躲,他安静地躺着,平静且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景屹川历经千辛万苦,可不是为了到头来看这副表情,他皱了皱眉:“……仰青。”
然而那双淡漠的眼睛依旧离他很远,其中更是没有任何他想要的内容。
即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仰青的意志仍然在履行着对主人的忠诚。
他既不畏惧,也不羞耻,此情此景下,他能给予的,愿意给予的,仍然只有景屹川最受不了的漠然。
“你要做就快一点。”仰青微弱地开口。
“……你说什么?”
他没再重复。
景屹川设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挣扎,咒骂,甚至哭。
这样骄傲的人,被人羞辱,势必会激烈地反抗,反复推开他,和他拉锯,只是到了最后,也只能在他身下力不从心地喘息,被他逼迫得暴露出从不示人的脆弱。
眼角泛红,嘴唇咬出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绝望。
这才是景屹川想要的。
他要这面坚盾破裂,在他眼前溃不成军。他要仰青失去骄傲,哪怕是被迫的,暂时的。只要崩塌得真实具体,而那些喘息和颤栗全部是因为他,他就能满足。
可他给了他一片空白。
景屹川想起了那条红白相间的鱼。
死在他手心里,再也不会游了。
卧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交错,谁都不肯让步,这人明明完全处在劣势,还妄想跟自己角力。
景屹川怒极反笑:“你就这么无所谓?”
当然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景屹川强作不在乎,但捏住仰青脸颊的手暴露了一切,他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寄望于疼痛能穿透厚厚的麻木。
仰青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你想让我有什么所谓?”他断续地说着,“你骗到了我,你赢了。”
……一个“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仰青,当然没法让景屹川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