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35)

2026-10-06

  但如今看来,事实就是如此,他在仰青的世界里,连敌人都不配当。

  恨太强烈了,仰青只是不跟他一般见识。

  突如其来地,景屹川觉得,自作多情的自己像个蠢货。

  他定定地看着仰青,后者就在崩溃的边缘,依然可以做到不把他当回事。那张脸上不正常的红还在,可是全部的轮廓寂静而遥远。

  景屹川知道他承受的煎熬。

  无处可逃的燥热正在每寸皮肤下啃噬,烧得人神志不清。

  一定是太难受了,仰青开始积蓄力气,准备自己坐起来,手在柔软的织物上慢慢移动,寻找支撑。

  他的顽固,把景屹川看得心烦意乱。

  真见鬼了。

  怎么会这么不甘心?

  操了不就好了?反正药是你自己下的,人是你自己骗来的。现在他就在你床上,动不了,跑不掉,你还在犹豫什么?做完就该干嘛干嘛去,结束这么久以来的纠结,赶紧去过以后的日子。

  偏偏就要绑在这个男人身上才高兴?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怎么能这么冷静。

  ……他真的有正常人的情感吗?

  那个会赤脚穿过清澈的溪水,开心雀跃捉起螃蟹的男孩,究竟是死在了什么时刻?

  景屹川在心中反复叩问,压抑不住的暴躁中,又掺杂进莫名的心酸,强韧地缠紧了他。

  直到这时,他才触及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他们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自己也做到了不是吗?不久之前,他们还能坐下来,喝杯酒,聊聊天,慢慢地靠近,慢慢地了解。

  他完全有机会用温和的方式走进仰青的世界,可他还是选了最无法挽回的那条路。

  因为他是景屹川,他就是要用最快的方式得到想要的,他习惯了不计后果,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无所谓。

  可是现在,结果呢?

  仰青已经勉强半坐:“你不做,我就……”

  就什么?!

  景屹川浑身烧着无名火,一把将仰青朝着自己拉了起来。

  仰青被拽得往前一栽,他已经软得像团棉絮,头颈无力地后仰,景屹川暗骂一声,扶住他的后脑,用力压向自己,不管不顾地吻了进去。

  真是够了。

  就算这人无所谓,自己反正也不是圣人。折腾了这么久,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你是猎物,我是猎人,天经地义。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把我折磨成这样?

  仰青比他想象的还要热得多,景屹川的舌头破开他,缠住他,几乎要把他吞进去,渴望和贪婪在每一次的深入中蔓延。

  仰青绷紧了,他的意识仿佛被狠狠地撞出了边界,飘在半空中,看那两个人不停歇。

  ……那是他吗?那个嘴唇张开,眼睫低垂,起伏急促的人,是他吗?

  不是,绝对不是。

  仰青本能地想要挣脱,双手推在景屹川的胸口,可马上被按回去,无处可退。

  荷尔蒙有实体似地炸开,波纹荡开来,灌进他的肺里,冲击着四肢百骸。无处安放的躁动和不肯承认的渴望,全都有了出口。

  仰青努力不让自己下沉,理智熊熊燃烧,火光欲坠,始终没有熄灭。

  景屹川见他不肯屈服,顿时吻得更深,抵着他往落地窗退,他的脚绊在地毯的边缘,踉跄中,重心完全交了出去。

  大厦就那么倾覆了。

  仰青的身体正在以他控制不了的方式回应,这一刻它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这是在被侵略。

  仰青很快缺氧,哽得眼睛通红。

  窒息的一刻,景屹川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上面全是被侵占过的痕迹,明知不会有答案,景屹川还是抚过那小片水光:“……第一次接吻?”

  几秒的沉寂后,他自嘲地笑道:“我也是。”

  仰青根本不为所动,然而神志像艘被巨浪拍碎了的船,因此,他的眼底出现了来不及隐藏的,潮湿而柔软的茫然。

  这一瞬间,似乎是希望。

  景屹川温柔地:“仰青……”

  结果依旧只是错觉。

  面对他无尽的沉默,景屹川无计可施,只能反复呼唤,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像是在求饶。

  最终,他慢慢松开手,把仰青转过去,背对自己。

  仰青的脊背再次贴上了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这个动作的预告含义太过明确。

  仰青已然全部混沌的思绪挣扎着浮出最后一丝清明:他要开始了。

  反抗不了,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了。仰青闭上眼睛。

  景屹川的手一左一右,卡在他的腰线上。手掌缓缓抚摸。

  过于强烈的感受下,仰青支撑不住,上半身往前倾,额头抵上了冰凉的落地玻璃,换来了短暂的清明。

  所有的知觉被拉了回来一瞬:“……戴套。”

  他唯一的嘱托。

  “……”

  正在拉扯他上衣的景屹川停住了动作,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自我厌恶,因为这两个字再次燎原。

  就这个?仰青,你真是……

  是的,他可以更过分,他可以不戴,那样的话,仰青就会恨他吗?

  ……会吗?

  他的手指摩擦过仰青的后腰,那里居然也有一道凸起的伤疤。

  景屹川按了按:“还疼吗?”他很温柔似的,“怎么弄的?”

  仰青不说话。

  关于自己,他不会再向景屹川吐露半个字。他不想再要任何人的共情,尤其是景屹川的。

  只是他的气息还在越发滞重,被人完全笼罩的感觉太可怕了,他彻底被身后的体温裹住。

  它从仰青的后背往里渗,一直渗到最里面。

  潮水漫过堤坝,他开始分不清药效和真实的界限,哪些是药物在作祟,哪些又是他自己真正的渴望?

  他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快没了,最后的尊严都用在了保持站立上,如果再有阵风吹过来,他大概就会像落叶飘下去。

  只能任由那个人亲着他耳后的皮肤。

  仰青听见身后的人呼吸变重了,迟疑地,又一次深深吸气。

  接着,景屹川的右手居然慢慢从他腰上收了回去。

  仰青的意识浮浮沉沉,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背后那团火忽然熄了,景屹川一手掐着他的腰,一边厌弃地问:“你他妈……就这样?”

  仰青听不懂,他离失去感知只有一步之遥。

  “那我算什么……”景屹川咬着仰青的耳朵,“你又算什么东西?”

  仰青的手指动了动,他想回头,身体却不听使唤。

  一声闷响,景屹川一巴掌拍在他脸侧的玻璃上,窗帘跟着一震,他恶狠狠地说:“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到底在说谁?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捏住了仰青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一侧,景屹川的脸出现在他的余光里,近到仰青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之前那些势在必得的灼热早就冷透:“……仰青,你逃不掉的。”

  逃?

  不是已经这样了?

  仰青的视线模糊,眼前蒙了层雾气,他只能勉强看见景屹川的轮廓在灯光里晃动,然后他听见了布料擦动的窸窣。

  ……要来了。

  这一刻,所有强行撑住的无所谓开始动摇,仰青尽量不去想正在发生的事,思维早就龟裂了,他只能用尽全力去抓住溪水和阳光的幻影。

  想点别的,仰青呼吸颤抖着命令自己,仰青,想点别的。

  可等了一会儿,预想中残酷的破入并没有降临,他的裤子还好好的在身上,相反的,身后的人呼吸声越来越乱,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不堪入耳的声音逐渐从后方传来,吐息声慢慢变得粗糙,然后出现了另一种,黏腻而有规律。

  他想要转身确认,但无能为力。

  只有耳朵还在工作。

  景屹川的气息如同失控的列车在轨道上疯狂颠簸,自我惩罚一般,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说不出口的东西从身体里驱逐出去。